话说邓攸,字伯道,平阳本地人。他爷爷邓殷以前当过淮南太守。
早先邓殷做了个怪梦,梦里走在河边,撞见一个女子,后头窜出来猛兽,一口咬断了他装东西的囊袋。
找人解梦,解梦的人嘴皮子一转:
“水边加女,是汝字。囊袋被咬断,就是新兽头换旧兽头。你当不成淮南太守,要去汝南!”
没过多久应验,他真调任汝阴太守。
轮到邓攸这边,老爹走得早,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和弟弟搭伙过日子。
镇东将军贾混很看重他,邓攸常去贾混府上走动。有一回贾混把一堆老百姓打官司的卷宗丢给他,打趣:
“你能不能帮我判一判?”
邓攸连案卷都懒得翻,直接回:
“孔夫子都说,审案子我和别人差不多,最好是做到根本没人打官司!”
贾混一听,觉得这年轻人格局不一般,干脆把女儿嫁给了他。
后来石勒的大军杀过来,老百姓四散逃命。
邓攸本来赶着牛马,驮着老婆孩子跑路,结果牛马全被石勒的兵抢了。
没办法,只能靠两条腿,拿箩筐挑着自家儿子,还有死去弟弟的孩子邓绥,一路逃难。
邓攸盘算了一下,干粮就那么点,两个小孩带着,大概率一个都活不到江南。
他跟妻子贾氏商量:“路太远,吃的不够,得舍掉一个,咱们才能活过去。”
贾氏脱口而出:“把邓绥丢下吧。”
邓攸摇摇头:“我弟弟死得早,就剩这一根独苗,不能让他断了香火。只能丢咱们亲儿子。咱们运气好活下来,年纪还不算老,以后还能再生。”
妻子眼泪哗哗往下掉:
“夫妻情深,父子连心,你怎么舍得丢下亲儿子,保侄子?”
邓攸叹口气:“现在火烧眉毛,没得选。要是保儿子丢侄子,弟弟一脉就绝后,旁人得戳着脊梁骨骂我不义。”
妻子哭到崩溃,最后还是依了他。
邓攸把亲儿子丢在路边,抱着邓绥接着赶路。
哪知道这小孩懂事又黏人,早上刚丢下,傍晚又追上来了。
第二天,邓攸狠下心,拿绳子把孩子绑在树上,才忍痛脱身走了。
一路辗转逃到江东。元帝听说了邓攸这件“义举”,提拔他做太子中庶子。
后来吴郡太守的位置空出来,一堆人盯着这块肥肉,元帝偏偏交给了邓攸。
邓攸上任,自己拉着粮食去郡里,一分俸禄都不领,说白点就是只喝当地的水过日子。
他治下律法宽松公道,老百姓日子舒服,口碑直接拉满。
干了一阵,他托病辞官回乡。
当地有个老潜规则,太守离任,衙门和百姓要送上几百万的迎送钱,大伙也按规矩把这笔钱送来。
邓攸半文不收。几千老百姓舍不得他走,围着船拽着缆绳,船根本开不动。
邓攸一看这架势,假意停下,等到半夜,悄悄开船溜了。
回家之后麻烦来了。自打当初丢下儿子,妻子再也没能怀上。
邓攸后来纳了个小妾,闲聊天问起她出身,小妾说自己是北方人,战乱流落江南,报出爹娘名字。
邓攸当场头皮发麻——这姑娘居然是自己的外甥女!
他不敢再留,马上备嫁妆把她嫁出去,之后再也不纳妾。到头来,一辈子没后代。
当时的人敬佩他的道义,又替他心酸,流传一句话:
天道没长眼,让邓伯道断了子嗣!
另一边,晋朝使者过来,册封慕容廆当龙骧将军、大单于。
慕容廆接下封号,打算让游邃做长史、刘翔做主簿,叫游邃直接起草一套帝王规格的朝廷礼仪。
裴嶷赶紧拦住,劝他:
“晋朝现在半残,缩在江南一角。中原乱糟糟,能收拾这烂摊子的,只有明公你!眼下各地豪强各自拥兵,大多是一帮乌合之众。咱们该慢慢吞并这些小势力,攒家底,当做以后西征的资本,犯不着急着搞天子排场、制朝仪!”
慕容廆一听,说得在理,心里大喜,立马把裴嶷提拔成长史,军务谋划全都托付给他。
之后那些弱小的部族,被他挨个拿下,背后全是裴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