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远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抱着圆圆走了。
长乐宫正殿的朱红色大门从两侧合拢。
日光被切断。
纯贵妃瘫坐在脚踏上,绣花鞋底压着的碎瓷片刺穿了绸布,冰凉贴在脚心。
她的十个手指头攥住脚踏的绒面,一寸寸地往里扣,直到蔻丹崩裂。
段明月跪在三步开外的碎瓷堆里,她看着纯贵妃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整座长乐宫安静得能听见殿顶琉璃瓦片上化雪的滴答声。
纯贵妃的手从绒面上一根一根地松开。
她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宠妃的端庄,眼底的血丝爬得密密麻麻,嘴唇因为咬得太紧而泛着死白。
“秋棠。”
屏风后头的影子闪出来,单膝跪地。
纯贵妃的手突然抬起来。
五根手指死死揪住了秋棠的衣领,尖利的指甲穿透领口的布料,扎进了锁骨下方的皮肉里。
秋棠闷哼了一声,没有躲。
纯贵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通知李崇义,不能再等了。”
她的瞳孔收缩到只剩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大婚那天,必须让段家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秋棠的肩膀绷得跟铁条一样,低下头去。
“奴婢明白。”
段明月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她的手在裙摆下头攥成了拳,指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是一种比血更浓稠的恨意。
段怀远。
圆圆。
她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这两个名字。
总有一天,这些人都得给她段明月跪下来。
两日后。
京城富万家新宅的红灯笼一路从府门挂到了朱雀桥头,整条长街铺了红毡,敲锣打鼓的声音从卯时就没停过。
万明迎娶纯贵妃养女青怜的吉日到了。
段王府后院的密室里点着三盏长明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
段青南坐在兵器架前,一袭窄袖黑衣,银色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盯着枪尖上擦出来的寒光,手腕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棉布从枪刃上滑过去,没出一点声响。
陈虎蹲在旁边的矮桌前,手里捏着一沓纸笺,上头密密麻麻地列着人名。
“十六个抬轿的,全是北境韩将军帐下的斥候兵。”
他用指甲盖点了点纸上的墨字。
“万家门口迎客的八个小厮,六个是咱们暗卫营的。”
段青南没抬头,枪刃上的油光映在他面具的银面上。
“万明那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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