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推开icu的门。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眶紧的空气里浮着碘伏的气味。
两道人影同时绷直。
她抬眼看过去,两个便装保镖,黑色外套,耳麦,站姿笔挺。两人脸上都带着被训过后还没缓过来的紧绷。
“太太。”左边那个开口,声线压得极低,“我俩没有保护好您。”
右边那个跟着低头:“李助理已经叫我们回去受罚了。”
洛渔驻步。她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想起孙淼淼那一巴掌。当时身边确实有人,但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
她抬手,指腹碰了一下左脸颊。不疼了。但那个位置还记着。
“不怪你们。”她说,声音不大,很稳,“是我自己没防备住。”
两个保镖都没敢动。
洛渔垂下手:“跟李特理说一声,你们先回去休息,换人。”
左边那个嘴唇动了动。洛渔没给他机会,点了一下头,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pvc地胶被灯光照得白,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粘滞感。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句:“谢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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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盏夜灯的光。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缝隙里漏出外面的夜色。
洛渔推门进去。
顾秋水没睡,靠在床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
“回来了?”
洛渔嗯了一声。她走过去,在床尾站了站,忽然说:“晚上我跟您睡。”
顾秋水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弯起来:“我巴不得,我就是……”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应该多生一个女儿的。”
洛渔没接话。
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套嫩黄色的换洗衣服,顾秋水之前给她备在这儿的,又取了一条松软的毛巾。
“伤口别沾水。”顾秋水在身后叮嘱。
洛渔背对着她点了点头,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阵,不大,像是刻意收着的。她避开左手掌心那块伤,只用右手和手臂把身体大致冲了一遍。
出来时头半干,散在肩后。
顾秋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洛渔走过去,掀开被子坐上去,靠进枕头里。
顾秋水没说话,伸手轻轻拈过她的左手,翻过来,低头看那道伤口。
“疼不疼?”
洛渔没抽回来:“不疼了。”
顾秋水拇指在她掌心边缘慢慢抚了一下,没再问,把她的手放回去,将被角往上提了提,盖住她的肩膀。
顾秋水侧过身,伸手拢起她散在肩后的一缕长,指腹轻轻捻了捻尾。
“你的质真好。”声音很轻,“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洛渔掀睫,偏头看了看她。忽然抬手,覆上顾秋水的那只手,停了一息,又松开。
顾秋水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洛渔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刚刚去icu看了砚琛一眼。”
顾秋水掀被坐起,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翻,取出一只白色吹风机,电源线缠得整整齐齐。
她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吧。”
“谢谢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口出轻微的嗡声。
热风从根穿过去,洛渔微微低头,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吹风机的热意烘着那一截后颈,暖得有些烫,她却没有躲。
顾秋水一只手拢着头,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指节在间缓缓穿过。
那一瞬间,洛渔忽然想起了霍砚琛。他给她吹过几次头。他的手指也是这么轻,从根慢慢梳到尾,暖风一路追着指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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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缩成一团,拢在病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