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也没问,只恭声应“是”,转身时余光瞥见霍砚琛立在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是他极少流露的、近乎踌躇的微动作。
凉亭里,洛渔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滑着手机回消息,指尖划得很快,没分给旁人半寸余光。
身侧,范灵儿蜷在石凳上,肩头仍在轻颤,泪痕糊了满脸。范莲手足麻,半晌才找回声音,指尖点着洛渔方向,颤抖着,“你竟敢查我?”
洛渔抬眼,神色寡淡:“你都做得出来,还怕我查?我父亲才是真可怜。你们一家人联手瞒他十几年,费了不少心思吧。”
话音未落,亭外引擎声由远及近。刹车、开门、关门,一连串声响砸过来。
洛阳龙扫过亭内几人,目光最后落在洛渔身上,眉心拧出深纹:“他们为难你了?”
洛渔放下手机,往椅背一靠,嗤了一声:“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洛阳龙视线下移,看见石桌上、地上散落的那沓文件。
他弯腰拈起一张,挨着石墩缓缓坐下。纸页在他指间轻微颤抖,他低头看了许久,再抬眼时,瞳色沉得几乎化不开。
他看向范莲与范简,开口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们……真恶心。”
混乱的争吵骤然炸开。范莲的尖嗓、洛阳龙压抑的怒斥、范简断续的辩解搅成一团。
没有人注意到,范灵儿从臂弯间微微抬起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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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泪湿的眼睫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不像崩溃,更像是冰层底下忽然睁开的眼睛。
只一瞬。
旋即她又埋下脸,肩膀继续颤抖,指节重新扣紧根。
“还不是你?你也不干净!你喝醉了,你强了我!”范莲的声线劈了叉,“我可以告你!”
“那晚我何时强过你?”范简额头青筋暴起,“你不主动,我能?”
洛阳龙一手揉着胀的眉心,长吐一口浊气,指关节按得眼眶泛红。
“范女士,话不能乱讲。”洛渔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我爸那么懦弱,什么都顺着你——”
“算了,小渔。”洛阳龙摆了摆手,目光落回dna检测结果,嗓音忽然软下来,像被水浸过的纸,“还好……你是我的孩子。”
洛渔眼眶微微酸,别开脸半秒,才转回来。
她看向范莲:“范女士,你们走吧。”
没说出口的是,她知道霍砚琛不会放过他们。
至于范简,帮凶也好,不是也罢,都与她无关了。
洛渔起身扶住洛阳龙手臂,触到那层薄衫下微微松垮的肌肉,轻声问:“爸,回庄园?”
洛阳龙喉结滚了一下:“嗯。”走了两步又顿住,“你姐……”
“我知道。”她打断,“她没事。”
父女刚迈出两步,身后范莲骤然拔高声音:“站住!”
洛渔回身,眉梢微挑:“还有事?”
范莲胸膛剧烈起伏,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你明知道范灵儿是你亲姐妹,她相亲出了事——”
洛渔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嗤气:“我早说过,出手收购的是霍九爷。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她侧头望向亭外不远处的李青松,声线淡而清晰:“送客。”
李青松应声抬手,招呼两个下人上前。范莲还想挣扎,被范简拽住手腕拖向外走。争执声一路蜿蜒到铁门外,终于被“砰”一声合拢的院门截断。
洛阳龙坐进车里,隔着降下的半扇车窗望向洛渔。日光斜斜切在他脸上,照出两鬓新添的灰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像砂纸磨过:“小渔……你怪爸吗?”
洛渔抬眸望着车内那张疲惫的面孔,风撩起她额前碎,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烧,这个男人彻夜坐在床边替她换额上毛巾,掌心粗粝却温热。
她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凑近车窗:“爸,我一点都不怪你。反倒庆幸是你的女儿。比起那些只会索取的人,我拥有的已经太多了。”
她直起身时,余光扫过车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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