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冰冷而沾满血迹的手,突然死死扣住了幸司持刀的手腕。
五条悟抬起了头。
在剧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中,那双苍蓝的眼眸,却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幸司眼中剧烈的痛苦、崩溃般的挣扎,以及那最终凝聚而成的、对准无辜婴儿的冰冷杀意。
刹那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到几乎要灼伤灵魂的颤栗,击穿了他的心脏。
一种疯狂滋长直至满溢的愉悦,从他眼底最深处炸开,如同冰封之下喷涌的岩浆。
“哈……”一声短促的、带着血沫的抽气从他喉咙溢出,像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叹。
他的手指在幸司腕上收得更紧,仿佛把这份情感按进了脉搏。
幸司……这个总是权衡、总想周全所有人、甚至总是天真地恪守着那些可笑原则的……
他唯一的“世仇”。
竟然真的在考虑为他杀人。杀一个完全无辜、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就为了救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子弹贯穿肺叶更加猛烈。炽热的狂喜顺着脊椎窜上大脑,瞬间点燃神经。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一个笑容。
“阿拉……”他嘶哑开口,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却每个字都带着滚烫,“幸司……你刚才,是真的想为了老子……当个杀人犯啊。”
他歪了歪头,那双燃烧着愉悦火焰的眼眸,眨也不眨地锁定着幸司泪光闪烁的眼睛。
“……是又如何。”幸司的声音低哑,泪水滚落,“如果一定要选……”
“笨蛋……”五条悟低笑起来,苍白的面孔上笑容却灿烂得令人心悸,“为了救我……连这种底线都肯踩过去么?真是……让人高兴得不得了。”
这份愉悦汹涌而不合时宜,却如此真实地燃烧在他眼中,甚至压过了濒死的恐惧。
但下一秒,那愉悦的火焰深处,猛地窜起一股暴烈的怒意与掌控欲。
“——但是,我、拒、绝。”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与近乎凶悍的强势。
“用这种方法?”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开什么玩笑!用一个孱弱的命换老子的命?输给这种恶心的剧本?不如让老子现在就去死!”
剧烈的咳嗽打断他,但他死死攥着幸司的手腕,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又像要把他从那黑暗的悬崖边拽回。
“我也不想这样!”幸司猛地低吼,声音颤抖,“可是悟……如果要失去你的话,我——”
我该怎么办?
就算知道是错的。
我也做好了用一生去愧疚的觉悟。
可是,你的生命,在我这里的重量……就是不一样的啊。
既然如此,我早该这样做的。
“……我知道了。”
幸司的眸光倏地暗下去,像灯火瞬间沉进深水。
他温热却坚定地掰开五条悟染血的手指。
“你在这里坚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