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幽长,每一步都像踏进更深的夜。空气冷得黏,夏末的闷热被远远隔开,纸灯笼的光被无形暗潮嚼碎、扭曲,映得壁影如活物轻颤。
幸司走在最前,影子早一步爬出,深得像墨池,偶尔翻鳞;腰间【月华】低鸣,与心跳同拍。
甚尔并肩,肌肉绷成无声的弓。
十步。
九
八
指尖离门扉只差一线,冰凉滑腻的黑暗已凝成薄霜。
记忆的碎屑忽然掠过——稀薄、被礼仪与权力筛尽的“父亲”形象。他从未期待父子温情,却也没想到最后一面竟是这样收梢。
悲哀与嘲弄在胸口一闪即灭,重量远不及母亲重获自由的泪光,也远不及哥哥被“天与咒缚”烙印却桀骜的笑。
心湖重归冰面,且比从前更硬、更亮。
他抬手,咒力暗涌——
“吱呀——”
门却从内被拉开。
传统纹付羽织袴一丝不苟,九条管家立在幽暗里,面色白如砥石,仍保持完美礼仪。他抬眼,目光在幸司面庞停半秒,深躬。
“诸位少爷。”声音平稳,却字字钉入寂静,“家主大人有令。”
四人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直毘人眯起眼睛,手悄悄探向腰后:“说。”
九条展开深紫锦缎卷轴:
“其一,二少爷禅院扇并随从三人,昨日酉时擅闯奥座敷,意图行刺,已就地正法。”
直一倒吸一口冷气,甚尔冷哼,幸司眉峰轻蹙。
“其二,家主大人三日前立定遗嘱:第二十六代家主,由五少爷禅院幸司继承;所有私产、咒具、权益,亦全数由五少爷继承。”
空气瞬间凝固。
“其三,”九条合拢卷轴,捧在胸前,“八月十五日酉时,奥座敷举行传位仪式,届时将召集家族长老及核心成员见证。
仪式毕,禅院真一大人将以武士之道切腹自裁,以谢堕落之罪。”
“切腹?!”直一失声。
“正是。”九条俯身,“请诸位少爷三日后酉时,共证最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