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幸司打破死寂。
禅院真一抚过肋差,动作温柔得像给情人整襟。
良久,才缓缓开口:“起初……是想给直毘人的。”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虚空:“他是长子,术式出色,也有威望,可惜酗酒且毫无责任心。”
他转过头,看向幸司:“后来你出现了。幸司,你拥有成为家主所需的一切天赋、心性和潜力。你唯一欠缺的……是将家族兴衰完全扛在肩上的、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他顿了顿,语气奇异:“但你现在有了,不是吗?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甚尔,你愿意做任何事。这种‘为了守护而背负’的觉悟,比单纯的责任感更强大。”
“而且,新的时代要来了。我能感觉到……如果禅院家不改变,继续抱着千年来的腐朽规矩固步自封,那么等待我们的,只会是在新时代的洪流中渐渐沉没、消亡。”
“您曾经有那么多时间,为何不亲自动手做出改变?”幸司低声问。
回答是一声极长、极轻的叹息,混着疲惫与自嘲:“我曾深信,唯有铁血与冷酷才能统治禅院家。仁慈是弱点,感情是破绽。我抛弃了所有软弱的真心,用恐惧和力量构筑秩序。我以为这样就能让家族强盛。”
“我杀了很多该杀的人……也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他的声音低成耳语,“但到了最后……当毒素侵蚀神智,我反而想起了许多早已遗忘的面孔。”
“那些死在我手上的人……他们都在这里。”
他指向自己额角,笑容苦涩而扭曲:“改革免不了流血,我知道。但用纯粹的暴力与冷酷推动的变革,最终导向的只会是永无止境的仇恨循环。新的暴君取代旧的暴君……这样的禅院家,永远走不出那个怪圈。”
“你需要走不一样的路。而且……我留给你的,也不算完全的烂摊子。那些老家伙,大多已经半截入土,顽固却无力。清理起来不会太难。之后……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他说得坦诚,目光澄明,像真把未来递到儿子掌心。
那一刻,幸司几乎要信了。
可酉时的逢魔、眼底的狂热,仍让警铃在骨缝里尖啸。
禅院真一拿起肋差,缓缓抽刀。
雪亮刀面映出紫黑星点,像一条被污染的银河。
“时辰到了。”
幸司起身,绕到后侧,【月华】斜指,刃尖稳如止水。
白布铺展,肋差刀尖对准左腹。
“最后……”禅院真一的声音轻得像尘埃浮起,“晴子……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
幸司心脏猛地收紧,血液瞬间结冰。
“你会让她来陪我的,对吧?在那边,我们一家三口——”
毒刺般的温柔,精准钉进他最柔软的缝隙。
就是现在!
肋差翻转,不是入腹,而是直刺胸口!
噗嗤——
黑如沥青、臭如尸沼的粘稠物喷涌,瞬间染污白绢,像雪原上泼开滚烫墨汁。
真一抬头,最后一丝人性剥落,只剩疯狂与得意。皮肤龟裂,黑潮自裂缝怒啸而出!
“终于……等到这一刻……你是我,最完美的祭品!”
黑潮扑来,度比任何一次都快,瞬间缠腕、锁臂、吞腰!
咒力运转被粘稠吸力生生扯断,【无音笼】的动慢了致命的十分之一息。
幸司挥刀斩断黑潮却又瞬间闭合。
“没用的……没用的……”禅院真一崩解的头颅悬浮在黑色潮水之上,脸上带着疯狂的胜利笑容,“这是‘魂渡’……加茂宪伦最完美的作品……以血脉为引,以灵魂为祭……心神出现裂痕的祭品,无处可逃……我将重生……在你的身体里重生!”
黑暗淹没视野。
冰冷、粘腻、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