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村里不像城市,说禁烟花爆竹就能禁止。网上说春节期间的农村堪比二战,这不是虚言。走到院外,一抬起头,四周都是此起彼伏的烟花。
&esp;&esp;“姐,看这边!”叶玖昀举着手机喊了一声。
&esp;&esp;周予萂闻声回头,正好身后一朵紫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快门定格,照片里的她穿着一袭复古红裙,笑容在漫天流火的映衬下,明媚又生动。
&esp;&esp;她很喜欢这张照片。
&esp;&esp;于是精选了几张年味十足的图片,加上刚刚那张烟花下的照片,编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文案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esp;&esp;刚发出去,周予萂就看到了那座孤岛头像出现在她的点赞列表里。
&esp;&esp;紧接着,微信弹出了两条新消息。
&esp;&esp;陈屿:【新年快乐啊】
&esp;&esp;陈屿:【又长一岁了】
&esp;&esp;这话说的好像他很老一样,但他只比她大一岁。
&esp;&esp;周予萂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竖线一闪一闪,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他,屏幕画面却跳出了一个橙色方块。
&esp;&esp;微信转账:【请收款¥1000000】
&esp;&esp;那串整齐排列的零,在手机冷光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周予萂原本因过年而雀跃的心情,在看清数字的那一刻僵住了。
&esp;&esp;这不是一个属于新年红包范畴的数字。在周予萂的认知里,新年红包就是讨个吉利的彩头,讲究的是情分,而不是赤裸裸的金额堆砌。
&esp;&esp;从小到大,她收到过最厚重的红包,也不过是家人给的五百块。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大得不像祝福,反倒透着一股银货两讫的感觉。
&esp;&esp;她联想到平安夜那个爱马仕ldy包,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生理性不适,像是吃冰糖葫芦的时候,被表层脆硬的糖片卡住了喉咙,吞也吞不得,吐也吐不出。
&esp;&esp;她没有回复他的微信,反手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esp;&esp;客厅的电视亮着,春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漾开,却没真正摄取谁的注意力,它只是除夕夜里,最恰到好处的年味背景音。
&esp;&esp;周予萂和家人坐上了牌桌,他们玩得很小,明杠暗杠也罢,自摸清一色也好,统统都按一块钱计算。在这方寸牌桌上,没有人在乎输赢,不过是借着麻将凑年味。
&esp;&esp;随着零点来临,村子里四面八方的烟花爆竹声便骤然炸响。周予萂一家早已从牌桌上下来,把从路边烟花爆竹店买回来的烟花摆在了院外空旷处。据店家说,这一大箱烟花,能连发五十响。
&esp;&esp;表弟点燃了引线,尖锐的呼啸声陡然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团团绚烂的火光接连在头顶炸开,把大家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esp;&esp;就在她仰头欣赏烟花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上,出现了陈屿的名字,她迟疑了两秒,接通电话。
&esp;&esp;许久,听筒里传来陈屿的声音:“新年快乐。”
&esp;&esp;周予萂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也回道:“新年快乐。”
&esp;&esp;随后便是沉默。这种沉默在震耳欲聋的烟花鞭炮声中,显得尤为诡异。后来,还是陈屿打破了沉默,问:“你那里在放烟花?”
&esp;&esp;“嗯,是的。”周予萂看着眼前升腾的硝烟,提高了音量,近乎喊着说道:“周围好多人家都在放鞭炮,特别吵,听不太清。”
&esp;&esp;“很热闹。”陈屿的声音有些遥远。
&esp;&esp;“嗯。”
&esp;&esp;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陈屿似乎放弃了寻找话题,只留下一句祝福:“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esp;&esp;“你也是。”
&esp;&esp;“好,那我挂了。”
&esp;&esp;“嗯。”
&esp;&esp;电话切断,屏幕暗了下去。周予萂将手机揣回兜里,院子里的那箱烟花刚好放完最后一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她站在那里,觉得刚才那阵卡在喉咙里的异物感,似乎更重了一些。
&esp;&esp;
&esp;&esp;新年嘉平。
&esp;&esp;大年初一饮早茶,在外婆家是必不可少的仪式。只是与广府文化区讲究精致的一盅两件不同,粤北山区的年味来得更质朴豪迈,满桌尽是用来消闲的零嘴。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