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空气凝滞了许久。
&esp;&esp;原本正在飞快敲字的修长手指蓦地一顿,陈屿没有立马回应,他极其自然、却又带着几分防备地按灭了手机屏幕,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esp;&esp;那双眼睛里,没有被异性搭讪时的羞涩或者窃喜,他的目光落在周予萂脸上,像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冷淡得近乎漠然。
&esp;&esp;“为什么?”
&esp;&esp;“哈哈。”周予萂干笑了两声,试图用拙劣的演技掩饰慌乱,“就是,我的好友太少了,想麻烦你帮我扩个列。”
&esp;&esp;空气再次凝固。
&esp;&esp;这一次,陈屿没有犹豫,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重新低头点亮屏幕,扔下了冷冰冰的两个字:
&esp;&esp;“不行。”
&esp;&esp;话音刚落,他的同伴高声招呼他过去拿冷饮。
&esp;&esp;那一抹挺拔的蓝白色背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周予萂僵在座位上,她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esp;&esp;从一年级转学到h镇后,因为成绩好又长得漂亮,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没成想人生中第一次鼓起勇气麻烦别人,换来的竟是如此难堪。
&esp;&esp;这件事,周予萂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郑云眠,也不曾知晓。
&esp;&esp;梦境中,那股难言的羞耻感逐渐蔓延,变成了实质性的重量。
&esp;&esp;周予萂拼命挣扎,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鬼压床。
&esp;&esp;身体仿佛被强力胶死死黏在床上,任凭大脑如何发号施令,四肢都纹丝不动,连抬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她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了许久,最终精疲力竭,干脆摆烂,任由无边的梦魇将她吞噬。
&esp;&esp;后来,她又坠入了另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直到醒来,后一场梦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esp;&esp;但十三岁那年暑假的下午,那带着甜味的西瓜汁,那蓝白色的校服,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贫穷的匮乏。那天,永远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esp;&esp;周予萂的生物钟一向准时,通常早上七点就会自然醒。也许是昨晚折腾得太晚,又或是被梦耗光了精力,等她醒来掀亮手机屏幕时,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一点。
&esp;&esp;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esp;&esp;身后,陈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esp;&esp;他正侧躺着,一只手横在她身上,熟稔地在柔软上游移,问:“昨晚睡得好吗?第一次见你睡这么久。”
&esp;&esp;周予萂低头看着他正在作乱的手,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荒谬与恍惚。
&esp;&esp;当年那个连qq号都吝啬给她的少年,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多年以后,他们会赤裸相对,如此亲密地趟在一张床上。
&esp;&esp;在国际会展中心的那场重逢,以及当晚聚餐时的再度偶遇,像极了命运精心编织的回环。那一晚,除了成年人之间的荷尔蒙吸引,更无法言明的,是她心底隐秘角落处藏着的一丝报复欲。
&esp;&esp;她偏要将他拉下神坛,看这朵高岭之花染上世俗的欲念,为她失控,为她沉沦。
&esp;&esp;可这场博弈才开始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早已向他倒戈。她不争气地想要更多、更完整的他。
&esp;&esp;“我做了一晚上梦。”周予萂敛起心绪,翻了个身,像只猫一样钻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梦到以前,我问你要qq号,你拒绝了我。”
&esp;&esp;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肌肤,漫不经心地说:“你当时说加我是为了扩列。我这人向来没那么好心,不负责帮陌生人充人头。”
&esp;&esp;周予萂仰起头,借着幽暗的光线望向他:“你还记得?”
&esp;&esp;陈屿点了点头。
&esp;&esp;周予萂的心里五味杂陈,追问:“那当时,如果我换个理由,提什么你会无法拒绝?”
&esp;&esp;陈屿垂下眼看她,指腹继续揉捏着,缓缓道:“如果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我可能会考虑一下。”
&esp;&esp;
&esp;&esp;放屁。
&esp;&esp;周予萂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esp;&esp;这种鬼话也就能在床上哄哄人。当年,如果周予萂真这么说,陈屿大概只会觉得她脑子有病,然后叫店员把她叉出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