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抬眼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周予萂从包里翻出口红,细细涂好。等唇间添上明艳色泽,狂乱的心跳也慢慢平复,她理了理神色,重新走回花园露台,阳光铺洒在青石板上,灼热地让人眼涩。
&esp;&esp;重新坐回藤椅上时,吴爱勤正在翻一本烫金封皮的厚相册,“这是阿屿以前的照片,快来看看。”
&esp;&esp;相册厚得压手,一页页翻过去,全是陈屿。从第一张模糊的b超影像开始,到他皱着小脸呱呱坠地,第一次独自站立,第一次脚踩单车,第一次登台表演,第一次出国游学,他人生里每一个成长节点,都被人好好记录并珍藏着。
&esp;&esp;甚至第一次谈恋爱,都被收录在列。
&esp;&esp;吴爱勤指着陈屿手顶篮球的照片,细数他初中篮球赛的战绩时,周予萂瞟到了相册右下角的合影,是一张牵手照。
&esp;&esp;下方用清秀字迹标注着一行小字:18岁的我们。
&esp;&esp;是十八岁的陈屿,和十八岁的刘旖伊。他们穿着蓝白校服,并肩站在操场上十指相扣,眉眼间尽是少年时的明媚张扬,是独属于青春的美好。
&esp;&esp;周予萂望着那张合影,心底泛起淡淡的酸,那是再好不过的青春,干净而热烈。也是她在粤北山村伴着鸡鸣,枯等他回微信的那个傍晚拍的,她看清时间了。
&esp;&esp;一直坐在旁边的萧情,眼尖地也扫到了这一张合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一把将相册合上,抬手扇了扇风,“哎呀,不看了不看了,后面也没什么意思。这天气太热了,我们进屋吧。”
&esp;&esp;被打断了兴致,吴爱勤也不恼,转头看向周予萂,满眼慈爱:“也是,予萂热不热?快进屋吹空调,刚好去喝碗清补凉,我特意给你煲的呢。”
&esp;&esp;“是有点热。”周予萂顺势站起身,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我们进去吧。”
&esp;&esp;客厅里,陈屿正和陈望海在棋盘上厮杀。听见动静,他手里捏着一枚棋子,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周予萂的身影。
&esp;&esp;两人的视线刚一接触,周予萂就生硬地错开了目光,低头整理裙摆。
&esp;&esp;刚刚在书房门口听到的那些话,还有相册里那张合影,像两座山压在她心头。
&esp;&esp;她此刻不想面对他。
&esp;&esp;陈屿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眉头蹙了一下,怎么了?是累了?觉得应付他家人太烦?还是因为要去见那个人,所以心不在焉,坐立难安?
&esp;&esp;他压下心头的不爽,将手里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对老爷子说道:“爷爷,这局算和棋吧,昨晚我没睡好,想回去补个觉。”
&esp;&esp;“你小子,要输了就找借口。”陈望海笑骂了一句,但也大度地挥挥手,“行了,不下了。”
&esp;&esp;周予萂喝完清补凉,刚放下碗,陈屿便转着车钥匙走了过来,“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
&esp;&esp;吴爱勤动作一顿,睨了孙子一眼,不满道:“这才几点啊?三点都不到!着什么急,吃完晚饭再走啊!我都让阿姨把汤炖上了。”
&esp;&esp;“回去有事。”
&esp;&esp;陈屿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固执得很,吴爱勤了解他的脾性,便不再挽留。在门口送行时,她拉着周予萂的手叮嘱:“有时间就过来玩,奶奶再给你做好吃的,下个月荔枝成熟了,让陈屿带你来摘荔枝。”
&esp;&esp;“好!有时间我就来看看您和爷爷。”
&esp;&esp;站在雕花铁门外,周予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乖巧地应下。临上车前,她向长辈一一挥手道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esp;&esp;直到车子启动,汇入主路。周予萂才松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座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殆尽,嘴角因为维持了太久的假笑而生出些许酸涩,她抬手揉了揉脸颊,眼神黯淡下来。
&esp;&esp;陈屿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问:“有那么累吗?刚才不是聊得挺好的?”
&esp;&esp;周予萂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前面找个地铁口放我下来吧,我想回家。”
&esp;&esp;“怎么了?”
&esp;&esp;“我累了。陈屿,我要下车。”
&esp;&esp;“给我一个理由。”
&esp;&esp;周予萂心口堵得慌,她想回自己家,需要什么理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