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争抢掠夺甚至往往还会伴随着拳脚相加,无论对方是否抵抗。这是势强方一种彰显威势的手段。况且一次打怕了,说不得还能等来以后自觉地上贡,于己百利而无一害。
&esp;&esp;倒不如直接买了现成的食物给她,亲眼看着那小乞儿吃下肚实实在在的饱腹,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好歹还能真用到自己身上了。
&esp;&esp;而且她方才还在油纸里藏了几枚铜板一并给了出去,虽不能长远,不过好歹能保一时是一时。
&esp;&esp;秦应怜从小生在深宫里,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能吃饱饭的人就要开始讲究体面了,他未曾见过这般直白粗浅的世间险恶、人情冷暖,小时候受过最严重的欺负,也不过是口头上被冷嘲热讽挤兑几句,哪知底层生活的不易。
&esp;&esp;“稚子怀金行于闹市,不是帮她,而是在害她。”云成琰轻声总结道,不自觉将秦应怜的手攥的更紧。
&esp;&esp;听云成琰这般解释,秦应怜终于勉强能咂摸过味来,只是亲眼见着人间疾苦,一时还很不是滋味,他低头默默不语,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沉。
&esp;&esp;云成琰捧起他的脸颊,迫使秦应怜不得不仰头暴露出自己此刻的脆弱与茫然,她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所以应怜,你只是做了一场糊涂梦,在胡言乱语,往后也莫要再提,无论是你的亲信,还是我。忘了它。”
&esp;&esp;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转折叫秦应怜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怔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云成琰是在点他,告诫他不要把自己所谓的预言能力给第三人知晓,本来知道的太多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这般超凡异事。
&esp;&esp;秦应怜只是不够聪明,但还是长了脑子,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昨儿个向云成琰坦白时他都有所保留,以至于云成琰其实至今都不知道,她自己是盘算了什么足以抄家灭族的谋划。
&esp;&esp;他不禁生起一丝愧疚之情来,云成琰这般为他着想,他却还想对她耍心眼,自己怎能如此辜负她一片真心。
&esp;&esp;不过秦应怜又转念一想,她都杀过自己了,肯定出够了气,还是勉强算扯平了吧。
&esp;&esp;哎,自己真是大度。
&esp;&esp;沉默半晌,秦应怜又讷讷问出他一直不明白的事:“那、那街上为什么又有这么多乞丐呢?还有那个孩子,瞧着好手好脚的,她的娘爹呢?为什么不管她了?”
&esp;&esp;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妥,轻轻掩唇,羞愧得脸颊上泛起薄红,但道歉的话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esp;&esp;秦应怜一时未经脑子思考,竟忘了云成琰的身世,也是被生身母父视作不祥丢弃,若不是被师傅抱去,她甚至连流浪乞行的命都没有。他不知自己是否触到人的伤处,很是无措。
&esp;&esp;但云成琰似是并未多心,神色自若,缓缓道:“也未必是被刻意抛弃,世间多得是不得已。”
&esp;&esp;或许是亲人一场重病拖垮了贫寒的家,也可能是没了双亲被吃了绝户赶出门,若非不得已,谁又能舍得轻易丢掉自己的亲骨肉。
&esp;&esp;种种无外乎天灾人祸,说出来轻飘飘的四个字,真落在人头上却是躲不过的沉重命数,难逃天意弄人,活在世上,连天命至尊的皇帝都要生老病死走一场。
&esp;&esp;若是灾病也是无可奈何,只是若是人祸,那更是难言。
&esp;&esp;碰上不贤明的君主,多得是为赋税太重而活不起、养不起的人。赶在灾年时大抵还有逃难而来的流民,他们原来谁不是靠双手辛苦劳作吃饭的人,一朝流离失所,命如飘萍,随波逐流。
&esp;&esp;秦应怜听着这话心里别扭,有些执拗地无力辩解道:“陛下圣明烛照,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esp;&esp;云成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淡然道:“圣上是明君不假,只是有时天意岂是人为可以左右,无论是谁治理都管不住天要刮风下雨。”
&esp;&esp;说到底不过时也命也,但话又说回来,事在人为,若是能治下严明,总是好过叫人夹缝求生。
&esp;&esp;有时在高处坐太久太高了,就看不清下面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了。
&esp;&esp;秦应怜大惊失色,小脸煞白,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想死别带我!”
&esp;&esp;云成琰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温和笑道:“所以陛下才要派太子去体察民情呀。只盼未来的新君也能如陛下圣明,也多看看百姓的难处。”
&esp;&esp;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只是很多都抱有侥幸,觉得不会翻在自己手上,便肆无忌惮,把皇位当作权力游戏,只管争抢,却不把心思用在治理上。
&esp;&esp;云成琰心里是看不起这种人的,只身为人臣,她也言不由衷、身不由己,只能祈祷天命眷顾天降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