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这片灰蒙蒙的天地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所有人都被掐住了喉咙。
叶元辰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响。他看了看师祖,又看了看元晚——不对,是看着元晚身体里那个东西。那个刚才用师祖的声音说话的东西。
儿子?
师祖的儿子?
“你他妈——”他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晚身体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已经爬过师祖的眉毛,爬到眼皮上,快要钻进眼睛里。
然后它开口。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沉,很稳,但能听出来底下压着东西。压了一百年的东西。
师祖笑了一下。
那笑容还是软的,像水,像一百年前他还是个人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你是我儿子。”他说,“我亲生的。你娘叫晚晚。你是傍晚生的,生的时候天边都是红的,像火烧一样。所以你娘给你起名叫晚晚。”
他顿了顿。
“后来我把你从身体里分出来。分出来的时候,你才三岁。”
元晚身体里的那个声音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元晚的眼睛——变了。
暗红色里那两点暖黄色的光在抖。不是转,是抖,抖得厉害,像风里的烛火。
“你把我分出来?”那声音问,更沉了,“你把我从你身体里分出来?”
“对。”
“为什么?”
师祖沉默了几秒。
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已经爬到他眼球上了。他的左眼开始变黑,从眼白往里渗,像墨滴进水里。
“因为我要死了。”他说,“我算出万界要塌,算出只有把碎片集齐才能救,算出集齐碎片的人得死。我不想你死。所以我把你分出来,塞进一具刚死的身体里,让你活着。”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元晚。
“那具身体是个女孩。刚死,魂还没散透。我把你塞进去的时候,你哭了一整夜。后来不哭了,后来忘了自己是谁,后来——后来就变成了她。”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两点抖个不停的光。
“你恨我,应该的。我把你扔出来,扔进一具别人的身体里,让你活了一百年,活得不人不鬼。你恨我,应该的。”
那声音没说话。
但元晚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不是泪。泪不会从眼睛里流出来还带着光。那是魂力,碎了,散了,从眼眶里往外溢。
“你为什么不早说?”那声音问,哑得厉害,“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
师祖笑了。
那笑容还是软的,但软里带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