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开始蒙蒙亮,早晨的露水还沾在院子角落的草叶上面,感觉凉飕飕的。
沈慕青在石凳上坐了一整个夜晚,衣服的下摆沾到了潮气,手边放着的半块冷糕一点都没有动过。
魏亭脚步很匆忙地从院子外面跑进来,手里面紧紧攥着一卷细得如同棉线一样的纸条,压低了嗓子喊道:
“太傅!从漠北飞来的信鸽,刚刚落到了屋檐下面,看起来是一封紧急的信件。”
沈慕青抬起手把纸条接过来,手指尖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纸条被展开,上面是陆墨霖的字迹,刚劲而且利落,只有短短的两行内容:裴晔已经到达了城郊的位置,音姝坐在车上。在今夜之前要进入城里。你的人能够把他们堵住吗?
他的手指尖顺着字迹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把纸条折叠好之后揣进了袖子里面,垂下眼睛进行思考。
裴晔向来不按照常规出牌,进京的道路有四五条,他会选择走哪一条路呢?
北门是官道直接相通,守卫是最为严格的,反而最容易混在百姓里面蒙混过关。
昨天夜里刚刚买通了禁军小校拿到了今天的换防口令,可是这个口令的有效时间只有两个时辰,能不能碰到他们全要看运气。
“魏亭。”他突然抬起眼睛。
“属下在。”
“把藏在巷子里的所有的人手都点齐,全部到北门去进行就位。动作要快一些,赶在城门完全打开之前布置好。”
“是!”魏亭转过身子就跑开了,脚步踩在石板上出哒哒的响声。
沈慕青站起身回到屋子里面,换了一身灰布做成的短打衣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他把短刃往小腿的内侧重新绑牢固,又摸出几根迷香揣进了怀里,刚要推开房门走出去,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墙角的鸽笼。
昨天夜里还停歇在里面的信鸽,已经没有了踪影。
按照常理来说,飞鸽传递信件之后至少要休息一个时辰才会返回,不应该走得这么着急。
可是眼下时间非常紧迫,容不得仔细去思考。
沈慕青皱了皱眉头,推开房门快地走了出去。
北门刚刚打开,挑着担子的、推着车子的、赶早市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地走进城来,人的声音渐渐地变得嘈杂起来。
沈慕青倚靠在巷口的墙根下面,眼睛半垂着,目光却扫视着每一辆进城的车马。
身边分散着七八个穿着便装的人手,混在人群里面一点都不显眼。
等了大概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有一辆用青布做覆盖物的马车慢慢地行驶过来了。
车的帘子垂落得非常严实,在车的辕木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粗布做成衣裳的车夫,他把帽檐压得特别低,仅仅露出了显得冷硬的下颌的线条。
沈慕青的心脏跳动突然少了一拍——那个身形的轮廓,明显就是裴晔。
他的手指尖悄悄地扣住了藏在袖子里面的短刃,身体稍微向前倾,只等着马车走到巷子的出口处,就动手拦截人。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阵早晨的风卷过,“呼”地一下掀开了半幅车的帘子。
在车子里面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侧着身子对着窗外,头稍微低着,长长的头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眉毛和眼睛看上去非常像楚音姝,就连坐着的姿势都有七分相似。
可是沈慕青的脚步硬生生地停顿住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