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人挥了下手,所有课桌前的“姜嘉年”齐刷刷地向他靠过来
“你这么想忘记我们。”讲台上的人微笑,嘴角裂开来,“但是你不能忘,你的过去、你的根,你忘不了的。这些现在该我们帮你记起来了。”
所有的“姜嘉年”站了起来,那些原本无法站立的就在地上爬,他们开始向轮椅上的这个他靠近过来。
他们的脸在逐渐地模糊,融化变成一股潮水。
姜嘉年想要后退,操纵面板却坏掉了。
“别过来!”
潮水漫上他的脚踝,他低头一看,发现白水正在融入他的皮肤,每融入一点,他就冷一点。
好冷,感觉自己要结冰了。
很多人都在看他。
贪婪的,好奇的,同情的,厌恶的……
“不……”
潮水已淹过他的胸口。无数个声音在他颅内响起来:学长,姜嘉年,嘉年哥,嘉年,同性恋,残疾人,可怜虫,好学生,学长,学长,学长——
就在潮水马上淹没他的口鼻的时候,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抓住了轮椅的靠背。
他回过头,看见了那双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那只大手猛地一扯。姜嘉年就向后仰倒,跌进了一片黑暗里。
姜嘉年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掉。
他的视线逐渐恢复了,眼前是路灯昏黄的灯光。他回到了烧烤店后面那条巷子里,空气里有油烟和啤酒的味道。梁晓站在他面前,表情很狂热、又痴迷,手掌正朝他的脸伸来。
这一次,巷口没有人,那个高高瘦瘦的人没有出现。
梁晓的手指贴上了他的脸。又湿又冷,手心里全是汗。
别过来!……救命!救命!
霎时间,路灯的光突然变了色,梁晓的动作僵住了。他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失去了色彩,变成灰白的石膏,然后全身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纹。裂纹不断地扩展,很大的一声,他整个人碎成了无数粉末,被一阵风吹散了。
了无痕迹,仿佛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来过一样。
梁晓死了?
姜嘉年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感觉自己很累,好想吐,头晕得发疼。
琥珀色的光线在流动,像液态的金子一样。光爬上墙壁,映在天花板上面,滴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坠入了片汪洋大海。在这里,他不需要呼吸,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鱼一样了。
他向下游去,光线越来越强,出现出一个蜷缩的人形。
邱翼穿着高中的校服,抱着膝盖坐在海底的沙地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姜嘉年停在少年面前。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海域里只有光线,看得见色彩,却没有空气做介质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