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临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菖,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脸上浮起一抹苦涩:
“李兄,这培婴丹方,确是无价之宝,是我结婴的机缘,但也是烫手山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清晰:
“我也想过换取其他结婴灵物,但那难道便能高枕无忧么?
修真路上,何处没有意外?
何处没有劫数?
结婴之事,本就千难万难,处处危机,我为何不选择培婴丹?”
他抬眼,目光似穿过洞府,望向渺远的天道:“结婴一事,本就是与天争命,三分准备,七分机缘。
选次一等的灵物,看似稳妥,实则是自绝那一线登天的可能。
我为此已付出太多。
资源耗尽,骨肉成殇……如今你让我在临门一脚时,因畏难惧祸而自折锋芒?”
李菖听罢,心中那点隐约的怒意渐渐消散,反而生出一丝怜悯的苍凉。
项临所言,字字皆是修道者的实情。
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理解归理解,现实终究冰冷。
项临如今求上门来,自己又当如何?
助他?
若只是寻常修士追杀,或可周旋一二。
可一旦风声走漏,引动东域五大宗门之一的天衍宗这等庞然巨物注目,莫说他二人,便是整个流云城,怕也难逃倾覆之劫。
不助?
项临此刻犹如困兽,自己手中同样握有丹方之秘。
若此刻袖手旁观,将他逼至绝境。
他只需将那“李菖也知丹方”的消息往外一散,自己顷刻间便会步入他的后尘,成为众矢之的。
进退皆是危局,左右俱是悬崖。
李菖沉默良久,终是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项临:“项道友,在下……当如何助你?
若他日天衍宗雷霆降下,请恕李某力微,实无抗衡之能。”
此话出口,既是应承,也划清了底线。
其中无奈与权衡,皆在不言之中。
项临闻言,心中随即涌起一阵复杂的暗喜。
没有直接拒绝,便是最好的开端。
以李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只要能得他暂且庇护,眼前那些如影随形的追兵,便不足为虑了。
事实上,若李菖方才断然回绝,他项临也已备好后手。
那便是将“培婴丹方源自李菖”的消息悄然散出,将这潭水彻底搅浑,把对方也拉入这生死局中。
自然,这是鱼死网破的下策,如今对方愿意接话,自是上上大吉。
他面上丝毫不露这番心思,反而对着李菖深深一揖,情真意切道:“李道友高义,项某没齿难忘!
道友明鉴,我白日那般狼狈模样,想必道友已看在眼里。
近日若有不长眼的宵小之辈追踪至流云城,还需仰仗道友威名,稍稍震慑。
至于日后……”
他语气转为沉重,透着决绝,“倘若真有天衍宗降罪那日,道友是去是留,项某绝无半句怨言,更不敢拖累道友分毫!”
李菖只是微微颔,不再言语。
项临识趣地不再多言,郑重拱手后,悄然退出了洞府。
离开李菖处,项临并未返回静室疗伤,而是径直唤来心腹周管事,低声急嘱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