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圣上召大朝会。
皇帝面色比殿外晨雾更冷。
右都御史强撑镇定,出班奏曰:“白氏初供与刘举子有奸,地方据此定案,似无不当……”
话音未落,皇帝抬手,啪地将案上折本掷下,金陛回声震耳:“两年!你们就熬出这么一句?!”
从皇帝话语中窥得圣意,殿上瞬间静得可怕。
右都御史额角青筋暴跳,扑通跪倒,嘴唇哆嗦,却不再吐一字。
杨阁老立于班,低眉垂目,面色沉沉,既无求情之意,也无落井下石之色,仿佛一尊泥塑。
贾故偷觑一眼,便知道这位阁老是做了弃卒保车的打算。
再想一直无动于衷的王尚书。
贾故心里嫌弃,怪不得你做不了阁老!
该拉人下马大乱斗的时候,你就干看着不出力啊!
果然,这会还是刑部尚书抢先出列奏曰:“臣查得,湖南巡抚任内,偏听仵作妄词,不核尸格,不取邻里证供,草率定案,致使良民蒙冤,有负圣恩!”
户部赵尚书也出班附和道,“臣附议。此等庸臣,岂可再居于朝堂?”
一时间,落井下石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抬手,众臣噤声。
他目光扫过众臣,直接宣布圣谕,“右都御史,革职,其罪交部议处。
宝庆知府、同知、知县及原验仵作,俱革职,永不叙用。
刘举子无罪释放,复其功名。
白氏无辜,即日释归,由地方善加抚恤。”
圣谕一出,杨阁老依旧垂目,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贾故随众山呼万岁时,便想这大佬心态就是好,手下大将被拔了都能如此安稳如山。
当夜回府,贾故卸了朝服,只着一件家常直裰,独自倚在前院西窗下。
月华如练,照在庭院。
贾珩执灯而入,与父亲说,“林姑父如今一笔,湘系去了两成,杨阁老竟还不动如山。”
贾故看他将灯放在案角,苦笑问他:“公道不过是圣上手里一柄如意,左敲右点,皆成政治。你以为在杨阁老心里,圣上今日只是为了小民伸冤?”
如今贾珩是荣府这一代在京城的领头子弟,早已见惯朝堂纷争。
他垂目思索片刻,回父亲道,“自然不是。杨阁老三朝老臣,支持者众,门生故吏岂止湘系一派。皇帝不喜其一心,早欲分化之,此前无隙可乘。今借此案,褫州县、警督抚,镇内阁,一石三鸟罢了。”
贾故默然,忽想起白日右都御史被押出宫时,回头那一眼。
没有激烈的怨恨,只有一片平静的空洞。
他叹息说,“杨阁老知道今日一案是大势所趋,当机立断罢了。”
知道父亲清晰明白朝中形势,贾珩也不再言语,只替父亲将窗扇阖小,把残灯挑亮,悄悄退了出去。
门扉轻掩,一室寂静。
贾故独对残灯,再计较此案不如预期的收获来。
只能叹气安慰自己,罢了,虽目的是政斗,到底还是替百姓讨了个公道。
贾故感慨并没有太久。
拉了这么多人下来。
肯定要有上去的人啊。
虽然贾故一开始就不想的杨阁老得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