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雪还在下。
不是那种浪漫的、轻飘飘的雪,而是会让人站久了脚底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的那种。
雪花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却在不知不觉中堆起厚厚一层,把城市原本的轮廓一点点抹平。
浪子站在公司外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原本是用来临时停车和装卸货物的,此刻却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被雪折射得散,显得有些失真。
雪地被他踩出了一圈乱七八糟的脚印。
有来回踱步的痕迹,也有停下时反复碾压出来的深坑。
他把领子竖得很高,几乎挡住了半张脸,靠在路灯杆旁,低头点了一根烟。
火星在夜色里亮了一下。
短暂、微弱。
像是夜里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很快,又暗了下去。
“……操。”
他吐出一口烟,白雾混着烟雾一起散开,在冷空气中停留了几秒,又被风吹得四散。
刚才被安娜一脚踹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嘴里还不忘回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人真站在雪地里,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烦躁。
那股烦躁不是突然爆的。
而是像雪一样,一层一层往身上堆。
这大半夜的。
让他去哪抓“合适的灵魂”?
通缉犯?
他又不是赏金猎人,哪来的情报渠道。
公司给他们设备、给权限,但从来不负责“贴心服务”。
没有现成名单。
没有实时定位。
更不会告诉你“这个人今晚正好在你家楼下”。
至于罪大恶极的人渣?
听起来好像满大街都是。
实际上——
谁他妈会在半夜举着牌子写着「我是人渣,欢迎抓我」?
浪子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灌进肺里,带着刺痛,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还得是活的……”
“要求还挺多。”
他低声嘀咕着,把烟头在雪里按灭。
火星“滋”地一声,被彻底掐死。
抓无辜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