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被这来自地狱的真相冲击得灵魂几乎出窍,意识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之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声响。
像一滴水珠,坠落。
简霖布满血丝、因极度惊骇而僵直的眼球,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床头柜上,在他刚才不顾一切的扫荡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东西——一束被精心插在玻璃瓶里的白玫瑰。纯白的花瓣在手机屏幕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冰冷的瓷光。
就在其中一朵最大、最饱满的玫瑰花苞顶端,一滴圆润的、晶莹剔透的露珠,正缓缓地、沉重地,顺着那洁白无瑕的花瓣弧线,向下滑动。
那滴露珠,在幽蓝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不像水,更像……凝固的泪。
它滑过花瓣,无声地坠落。
不偏不倚。
精准地,滴落在他无力垂放在床边、微微蜷曲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空空如也。现实世界里,他本该戴着婚戒的地方,只有一道长期佩戴留下的、淡淡的白色戒痕。
冰!
一股彻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顺着无名指的指尖,如同活物般猛地窜入!瞬间席卷了整条手臂,蔓延至全身!那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来自幽冥的、带着无尽悲伤与警示的冰冷意志!
简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像一盆混合着冰渣的冷水,将他从惊骇欲绝的泥沼中猛地浇醒!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剧痛、愤怒和彻骨悲凉的嘶吼,终于冲破了简霖被扼住的喉咙!他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这个动作扯动了身上所有的导线和埋置的针头,皮肤被撕开,鲜血瞬间染红了手臂和胸口处的病号服,监测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
后背那早已愈合的伤口位置,此刻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剧痛!那不是幻痛!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那个曾为沈珩挡下致命撞击的位置!皮肤下,那枚在另一个世界被沈珩以血为誓烙下的玫瑰印记,此刻正散发出灼人的高温!心口滚烫,后背灼痛,无名指冰寒刺骨!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感受,如同三把烧红的钢锥,狠狠凿进他的灵魂深处!
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三年前的染血短信,在仪器刺耳的警报红光映照下,字迹猩红,如同泣血!
“别回家!有危——”
家?哪里还有家?!
沈珩用命发出的警告,迟到了整整三年!三年!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所谓的“复活任务”蒙蔽,在无数个世界里扮演着别人的悲欢离合,用精湛的演技去修复别人的故事!却不知道,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早就在现实中被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碾得粉碎!而他,甚至差点成为这场谋杀中无声消失的第二个牺牲品!
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狱之火,瞬间焚尽了简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和脆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慵懒或共情式悲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淬了寒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沈……珩……”他从染血的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血泪和刻骨的仇恨。不是呼唤,是刻骨的铭记!是复仇的誓词!
他猛地拔掉了手背上所有的输液针头,鲜血飙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如同绽开的红梅!他粗暴地扯掉身上粘着的电极片,无视了那越来越凄厉的仪器警报声!后背心口那灼热的玫瑰烙印和无名指上刺骨的冰寒,如同两股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冲撞、咆哮,却诡异地支撑着他,让他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砰!
他一脚踹开碍事的移动输液架,金属架子轰然倒地!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伤痕累累却择人而噬的凶兽,带着满身的血污、冰冷的杀意和焚烧一切的怒火,赤着脚,一步一个血脚印,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冲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
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下一个任务世界!
而是这冰冷现实里,那隐藏在“意外”和“车祸”背后,沾满了沈珩和他自己鲜血的——
真相!与复仇!
走廊外,急促的脚步声和医护人员惊恐的呼喊正由远及近。
“709病房!生命体征异常!”
“快!病人可能自残!”
简霖染血的手,带着无名指上那滴仿佛凝固了沈珩无尽悲鸣的冰冷露珠,狠狠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门缝外透进来的惨白灯光,照亮了他眼中那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烈焰。
现实的地狱,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狐妖坠怀剑气寒
意识像沉在墨海最深处,冰冷,粘稠,无边无际。只有一点猩红的光,顽固地灼烧着,刺痛着,不肯熄灭。
「别回家!有危——」
那来自地狱的残缺字符,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简霖濒临溃散的意识里反复灼刻。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淌着暗红的血,诡异地与记忆碎片交织:倾盆大雨中扭曲变形的豪车,沈珩西装袖口那片迅速洇开的、温热的深红,病房床头柜上,那束滴着露水的白玫瑰,露珠滚落无名指时那冻结灵魂的幽冥之寒……是濒死的走马灯?还是来自黄泉路的索命符?断裂的肋骨猛地爆发出被巨钳碾压的剧痛,瞬间碾碎了他所有残存的思绪!只有那个狰狞的破折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紧了他的心脏,将名为“阴谋”的毒液狠狠注入,蚀骨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