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裴砚心里最深的地方。
随着年岁渐长,那根刺没有被身体吸收或排出,反而被一层一层新生的组织包裹起来。
形成一个坚硬的、不可触碰的茧。
他不提,不代表已经忘记。
他不说,不代表不曾受伤。
他只是学会了把那些情绪藏起来,藏到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地方。
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习惯与人亲近。
变得不再期待任何人的爱。
因为期待落空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冷静自持、雷厉风行的裴家掌舵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伤痕,并不会随着时间而痊愈。
它们只是被掩盖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
那个七八岁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父母相继离去的背影,却始终没有哭出声的小男孩,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从那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心门紧闭,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所以当初提出这门婚事时,裴老爷子心里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虽然他相信清砚道长的推算,相信傅清依是裴砚命定的缘分,但他更了解自家孙子的性格。
他怎么可能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又怎么可能轻易动情?
他甚至一度怀疑,裴砚答应这门婚事,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随便找个丫头来糊弄他们老人家罢了。
可现在看来……
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必是假的。
至少,他从未见过裴砚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也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真挚而放松。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眼神会出卖一切。
他断定,裴砚对傅清依,是真的上了心。
否则,这个宣称不婚主义的臭小子,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改变主意?
晚饭过后,裴老爷子将裴砚和裴琛叫去了书房,说是有些关于公司的事情要谈。
傅清依便一个人来到了老宅的庭院里,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径慢慢闲逛。
上次来的时候来去匆匆,都没能好好走走这座园子。
此刻漫步其中,才现这庭院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颇有几分古代苏州园林的韵味。
每一棵树、每一丛竹、每一块太湖石的摆放,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和养护的,透着一种低调而讲究的雅致。
她最喜欢的是那座横跨池塘的九曲桥。
桥身曲折有致,朱红色的栏杆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润。
桥下的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鳞片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那水看起来不像是从外面抽进来的死水,倒像是引入的活泉,水质清冽,带着一股自然的凉意。
傅清依在桥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在这初夏的傍晚里显得格外舒适。
她轻轻拨动水面,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惊得几条锦鲤摆尾游向远处,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以后她要是有钱了,也想建一座这样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