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南霜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她跪了下来。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次一样。
“师尊。”
她开口,声音是妙心圣女的——慵懒,带着三分娇媚,尾音微微上挑,那是常年被宠溺的人才有的腔调。
令牌那端沉默了两息。
“那枚卵,如何了?”
“安然无恙。”桑南霜微微低头,“祭品已经备下,显灵大圣这边无任何差错。明日月晦之夜,便是最佳时机。”
“嗯。”
那声音里带了一丝满意的笑。但随即,话锋一转——
“徒儿今日的声音听来,不知为何令为师心痒痒。”
那声音慢悠悠的,像猫在逗弄掌心里的雀鸟,不急不躁,却让人后背凉。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可曾想念为师?”
桑南霜垂眸,眼底是一片冷意。
她早在合欢宗就有耳闻。同为情意入道,魔道喜乐尊者,从不讲究伦理纲常,这位“师尊”果然是将自己的弟子妙心圣女视作炉鼎与侍妾。
所以妙心圣女在侍女看来备受宠爱,在寻常修士看来修为却过低。
尽管桑南霜早有心理准备对上这个喜乐尊者,但真正面对时,胃里还是忍不住翻了一下。
她将那阵翻涌压下去,声音依旧是娇柔婉转的:
“妙心自然——甚是想念师尊。”
那端微微一顿,像是被她话中的某个字触动了什么。随即,那道声音带上了笑意,比方才更深,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那好。”
“希望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光晕散去。
数百里外。
异兽拉着的銮驾无声穿行。
喜乐尊者放下那枚传讯令牌,指节在令牌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着软垫,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是个长相极好的男人。
年岁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皮肤白净,眉眼柔和,唇色淡红——像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有那双眼睛,若是睁开时,才会让人想起一句话:温柔刀,刀刀割人喉。
但没人知道他已经活了一千多年,在他手底下死的人血流成河。
“尊者。”
车外传来随侍的声音:“前方有岔路,走哪一条?”
“走快的那条。”他没有睁眼,“我要在月晦之前到。”
“是。”
喜乐尊者身旁跪着一个女子,她伏在软垫上,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却不敢出任何声响。
“欢裳。”
“尊者。”
“你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妙心身边留下来的人,她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欢裳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尊者息怒——妙心姐姐一定没有异心……”
“你这么慌张做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瞳孔深而凉,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我不是一早就说了吗?你们要走,随时可以走。我绝不会阻拦。”
欢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要不是尊者,我们早就死在销金窟了。连命都是您的——绝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