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伊满笑了一下,“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就特别不对劲。”
“我看你才不对劲。”
…
车到了。
爷爷订的餐厅在一栋老式大厦的顶层,私房菜,不对外营业,只接熟人预订。
电梯门一开,整层楼只有一张圆桌,紫檀木的桌面能坐二十个人,桌心是一盆插得很疏朗的兰花,花瓣白里透青,四面墙上挂着几幅水墨。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
苏汶婧和杨伊满迟到了大概两分钟,两个人走到桌前,苏汶婧朝老爷子微微欠了下身。
爷爷,路上堵——
老爷子摆了摆手,他看这两个孙女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更慈爱,不碍事。赶紧入座。
苏汶婧扫了一眼饭桌,只剩两个空位,一个在杨庆慧身边,杨伊满已经先一步绕过去坐了,她坐下来的时候杨庆慧伸手帮她把裙摆从椅子上撩开,嘴里念叨着坐个椅子也毛毛躁躁。
另一个在连玉结旁边,苏汶侑坐在她身边,他另一边的人已经到了,是二叔的一个生意伙伴,今天被顺带请来的,他身边没有空位。
苏汶婧的脑子里忽然对上了梵恃右今晚说的那通话,眼睛随意瞟了一眼,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她拉开连玉结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连玉结没有看她,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放在自己面前。
苏汶婧坐下以后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在腿侧,她在屏幕底下输入了一条消息。
暴露了?送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贴着下嘴唇的时候她用余光往苏汶侑的方向扫了一下。
他低着头,手机在两膝之间,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衬衫下摆上,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揉自己的后颈,那个动作很苏。
过了一会,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屏幕。
没有,别多想,姐姐。
苏汶婧松了口气。
头盘上了。
老爷子今天破例要了一壶酒,老谷亲自端着酒壶从包厢侧门进来,给在座的每一个成年人都斟了一小杯。
老爷子端起杯子。
今天我让老谷去拿了两幅绣图。他把手往旁边抬了一下,老谷从旁边的托盘上取了两轴丝绣,一轴递给连玉结,一轴递给杨庆慧。
丝绣在桌上摊开,针脚细密,一幅是合与兴的篆体,另一幅是牡丹和锦鲤的合景。
给你们俩,这些年,操持苏家大大小小的事,有些话我不说,但不代表我不知道。
连玉结接过丝绣看了一眼,她的手指在绣面上划过,指尖停在那个合字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了,接着笑了一下。
谢谢爸。她把绣轴卷起来搁在手边,重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没有再接别的话。
饭局中断,苏汶婧始终默不作声,倒是老爷子开口较多。
汶婧还小的时候,就离开香港了,这孩子在洛杉矶独自生活了七年,我自己这个当爷爷的,能帮的其实很少。他顿了一下,一桌子人都安静了。
连玉结端着酒杯的手停在杯沿上,没有喝。
别的我不多说,汶婧一个人拼出来的事业,风风光光的,我们苏家该平了,还望有生之年,能多吃几顿这样的饭。
苏汶婧的筷子碗停在碗沿上,她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目光,温和的笑了一下。
是啊,这世界仅剩的温情,就这么点了。
苏汶婧感觉膝盖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翻过来。
走吗。
她侧过头,隔着桌上那盆兰花和好几道菜的蒸汽,她看见苏汶侑的脸,他喝得不算多,但耳根已经红了。
苏汶婧打字。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