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衡站在灯光下,身子因为激动微微发颤,眼眶通红,里面含着泪。
“值得。”宋鹤清轻声说,语气却很坚定,“他实现了梦想,能站在舞台上发光,能有千千万万个粉丝为他摇旗呐喊,就值得。”
“那你的光呢?”骆衡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的光呢宋鹤清?你本来能做个好医生,救很多人,实现自己的价值。可现在呢?你成了什么?盛灼的附属品?他的私人医生?他的保姆?”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骆衡自己都愣了。他看着宋鹤清的脸,满心后悔,可愤怒和心痛又推着他停不下来。
“对不起,鹤清,我……”他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我只是……只是替你难受。”
宋鹤清沉默了很久。久到骆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轻声开口:“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爱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值,明知道卑微,明知道可能没回报,还是会一头扎进去。
骆衡抬起头,看着宋鹤清平静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有些发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一刻,骆衡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是对盛灼的恨!
恨他毁了宋鹤清的梦想,恨他把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恨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宋鹤清的爱,却从不珍惜。
他恨不得盛灼去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宋鹤清爱盛灼,爱到了骨子里。这份爱,既是宋鹤清的铠甲,也是困住他的牢笼。
骆衡抓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酒精烧着喉咙,也烧着心脏。
他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眼泪也跟着流个不停。不知道是酒太辣,还是心里太痛。
那一晚,两人都醉得厉害。
最后怎么回到床上的,宋鹤清记不清了,只记得骆衡扶着他时,在他耳边低声说:“鹤清,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声音哽咽,像在哀求。
第二天清晨,骆衡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
宿醉后的头疼得厉害,像有锤子在敲太阳穴。他皱着眉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医院-小刘”。
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抓住了他。
【喂,小刘,怎么了?】他坐起身,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慌慌张张:“骆院长,不好了!我们医院被人举报了!说我们的‘胜阳饮’违规加了矿物质类药物,重金属严重超标,举报信里连具体批次编号和生产日期都有!刚才药监局和卫健委的人已经来了,把那个批次的成品和留样都查封带走了!他们说要是检测结果真的超标,我们会被停业整顿、高额罚款,甚至可能吊销制剂许可证!”
骆衡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我马上到。”他挂了电话,飞快地起身穿衣服。
动静吵醒了旁边的宋鹤清。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发疼的头:“怎么了?”
“医院出事了。”骆衡声音低沉,“有人举报‘胜阳饮’重金属超标,监管部门已经介入了。”
宋鹤清的脸色也变了,立刻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在家好好休息。”骆衡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又快又急。
“这是我们一起创办的医院。”宋鹤清已经快速穿好了衣服,“虽然这几年我没参与管理,但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他的语气很坚定。骆衡看着他,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君和中医院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是栋五层小楼,白墙青瓦,看着朴素雅致。
虽然不大,却装着他们最初的梦想:做一家真正为患者着想,用传统中医治病救人的医院。
车刚停稳,助理小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骆院长,宋院长,”他语速飞快,“监管部门的抽样已经带走了,不过我们制剂室还留了一点那个批次的样品,我已经锁起来了,就等你们来看。”
“去制剂室。”骆衡脚步没停,眉头皱得很紧。
三人快步穿过一楼门诊区,这会儿还没有患者,空荡荡的候诊区显得格外冷清。
上楼梯时,宋鹤清开口问:“‘胜阳饮’的制剂流程我们反复检查过,每个环节都抓得严,以前从没出过问题,怎么会突然被举报重金属超标?”
小刘摇了摇头:“就是,太突然了,而且举报信息说得那么准,连批次号都知道,我怀疑是竞争对手搞鬼。”
“要想在中药制剂里动手脚,让重金属超标,”骆衡声音发冷,“最可能的就是药材浸泡环节。加少量无色无味的化学物质,容易溶于水,也容易被药材吸收。这个环节是谁负责的?”
小刘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是老贺。”
老贺是医院的老员工,从医院开办就在这儿,一直负责制剂室的前处理工作,为人老实,大家都信他。
“不可能。”小刘又补充道,“老贺不是那种人。”
骆衡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老贺的为人,但现在,任何可能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骆衡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不耐烦地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骆衡,我在你办公室。】说完电话就挂了。
骆衡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一刻,所有的线索、疑惑、不安,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拼成一个清晰又可怕的答案。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僵,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下一秒又猛地冲上头顶。
“怎么了?”宋鹤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忧地问。
骆衡缓缓转过头,看向宋鹤清。他脸色极差,眼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种冰冷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