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真正善良,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待人的好,不是刻意的讨好或谄媚,而是发自内心的纯良与责任感。
贺孟舟从未因此怪责过他,反而很欣赏他。
她也一直知道,宋鹤清对自己儿子存的爱意。对盛灼是掏心掏肺地好,那种好,细致入微,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而她这个骄傲的儿子,一直戴着偏见的有色眼镜,将宋鹤清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她原以为这只是宋鹤清的一厢情愿,盛灼从未对他动过心。
可如今看到儿子这副丢了魂,仿佛被抽走脊梁骨的模样,明白了儿子早就爱上了宋鹤清,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用骄傲和冷漠将那珍贵的感情深深埋藏,甚至扭曲。
“小灼,”贺孟舟握住盛灼冰冷的手,轻声问,目光锐利而温柔,“你爱他吗?”
盛灼几乎没有犹豫,干裂的嘴唇吐出那个字:“爱。”简单,却重若千钧。
“什么时候爱上的?”
盛灼愣住了,他试图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那个确切的时刻。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不知道,”他颓然自责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痛苦和迷茫,“我真的不知道……妈,我是不是很混蛋?我把他弄丢了,才发现连什么时候爱上他的都不知道……”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贺孟舟循循善诱,引导着盛灼去思考,“你会怎么去爱他呢?”
盛灼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他努力思考着,组织着语言:“我会……我会像他爱我那样去爱他。我会对他好,把最好的都给他,关心他,照顾他,不再对他发脾气,不再忽视他……”
贺孟舟打断他,问出一个更残酷的问题:“那如果他不原谅你呢?他不想再见到你呢?”
盛灼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关系……我会一直爱他。他可以不原谅我,可以不要我……但我会用一生去弥补他赎罪。”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绝望的认命感。
贺孟舟看着儿子,心疼之余,知道自己必须点醒他。爱不是自我感动式的牺牲和固执的守候。
“小灼,”她的声音更加柔和,却字字清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盛灼困惑地看向贺孟舟。
“爱不只是一味的付出和弥补,不只是把你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他,”贺孟舟缓缓道,“爱是尊重他的人格,理解他的感受,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给予他真正需要的,而不是你想给的。你要学会放下你的高傲、你的偏见、你的自以为是,真正平视这段感情,平视他这个人,而不是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或者附属品。只有这样,你才算是真正开始学习如何去爱一个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盛灼混沌一片的脑海里炸开。
尊重,理解,站在他的角度……
这些词像一把把钥匙,慢慢打开他锈蚀的心门。
他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明白宋鹤清的离开是多么的决绝和合理。
醍醐灌顶!
他回想起过去种种。他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宋鹤清的爱和付出,却从未在乎过宋鹤清想要什么,从未问过他累不累,从未回应过他的爱。
他骄傲地认为宋鹤清就该围着他盛灼一个人转。
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高贵的,生来就该享受众人的追捧和爱慕,所以认为宋鹤清也该像其他人一样追捧他。
他觉得自己这样万众瞩目的巨星能够允许宋鹤清爬上他的床,就是恩赐,就是奖励,宋鹤清不该再奢求什么。所以自己也从不回应宋鹤清的爱。
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傲慢自负,他的冷酷无情,让他从未低下头看着捧着一颗真心的宋鹤清。
从不知道宋鹤清曾经牺牲自己的梦想只为换取他的音乐事业而下跪。
他的忽视,他的冷暴力让宋鹤清伤痕累累,甚至为了救音乐知己而不顾宋鹤清的安危。
自己真他妈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想弥补,我真的想弥补……”盛灼抓住贺孟舟的手,眼里燃起一丝急切而痛苦的火苗,“可是我怎么弥补?我连他在哪里都找不到!他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他不给我任何机会……”
贺孟舟反握住他的手,叹息道:“如果你们之间有缘分,上天总会安排你们再见。如果缘分已尽……”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狠下心说完,“你就不要勉强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有时候,真正的爱,是成全对方的自由和选择。”
放过?
成全?
盛灼猛地摇头,不,他不甘心!
他才刚刚明白什么是爱,他才刚刚看清自己的心,他怎么能放手?
他做不到!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抿着唇,眼中翻涌着激烈的不甘和执拗。
贺孟舟知道一时难以劝服,她起身,叮嘱道:“网上的风波,你需要给粉丝一个交代,这是你的责任。处理好这些事,再好好想想妈妈的话。”
贺孟舟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痛苦。
那绝望的废墟里,毅然生出了一根名为“悔悟”的尖刺。
那痛苦的牢笼里,飞出了一只想要“弥补”的希望之鸟。
他打开手机,忽略无数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主动联系了经纪人,进行了紧急沟通。然后登录了久未管理的社交账号。
很快,娱乐公司发布了官方澄清公告,解释盛灼近期“消失”是进行一项极限运动挑战,以寻求音乐灵感,因在无信号区域故未能及时与外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