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李国富继续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这个问题让盛灼脊背一僵。
他当然不会实话。
李国富看着盛灼在手机上输入的字,跟宋鹤清念出来:“他说他是大理来的,因为哑巴,总是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他不想活了,就独自去哀牢山,想死在里面别人找不到。”
念完,他和宋鹤清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李国富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小伙子,你这也太对不起父母了!虽然你是哑巴,但是你好手好脚长得还高大,完全可以靠双手生活嘛!别人欺负你就欺负回去,你长那么高还怕打不赢吗?再说别人的眼光有那么重要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你真是太幼稚了!”
宋鹤清则温和许多:“所以你是因为别人欺负你、看不起你才那么痛苦吗?那你完全没必要为此痛苦,你应该证明自己可以活得很好,而不是偷偷自杀。我救了你,不是让你再去死一次的。别再冲动了。”
盛灼怔怔看着宋鹤清。
即使那双眼睛看不见,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真诚的关切。
仿佛又看到了曾经对他无限包容的宋鹤清。
盛灼低下头,又快速打字。
李国富念给宋鹤清听:“他说他明白了,很感谢我们,还说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想留下来做牛做马报答我们。”
李国富念完,摆摆手:“报答就算了,你好好活着就行,也不枉费我那么远背你回来。你现在要是觉得身体没大碍了,就回家吧。”
盛灼心头一紧,立刻又打字。
李国富再念:“他说……如果不能留下来报答,他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还是想去死。喂你这小子……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这么倔!”
李国富气得瞪眼。
宋鹤清摇摇头:“你现在情绪太极端了,不能这样意气用事。这样吧,你先好好在这里休息几天。估计等你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后就会回去。”
李国富摸着下巴思索,目光在盛灼身上打量。
这年轻人虽然是个哑巴,但身板结实,好手好脚的。
正好家里现在缺人手。平时他照顾老母亲还勉强能行,但现在宋医生又失明了,肯定需要人照顾。自己一个人也伺候不过来。
“这样吧,”李国富做了决定,“如果你能适应农村生活,那就让你留下来。正好我白天出去干活,家里缺人照顾生病的老母亲和失明的宋医生。你就负责照顾他们。我就管你一口饭吃。”
盛灼打字:【谢谢】
“别说这些客套话,”李国富摆摆手,想起宋鹤清看不见,又补充道,“宋医生,他说谢谢。”
宋鹤清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李国富发现他们三人交流有些滑稽,笑道:“哑巴跟瞎子说话还需要跛子来翻译,咱们三个凑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健康的。”
宋鹤清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温润,如玉石相击,盛灼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就在这时,在外面玩了很久的车车回来了,毛发上还沾着草屑。
它一进堂屋看到地上的人醒了,立马竖起耳朵,龇牙咧嘴,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盛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整个身体呈现出攻击姿态。
“车车,”宋鹤清察觉到狗的异常,伸手摸索着按住它的头,“他不是坏人,是病人,不许吓人家。”
车车身体依旧紧绷着,鼻翼翕动。它的低吼声越来越响,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盛灼看着这条狗,心再次悬了起来。
这条狗见过他。
居然还记得他。
车车向前逼近一步,凶狠地死死盯着盛灼,一副要咬死他的样子。
盛灼冷静地看着它。
现在这里唯一知道他是谁的只有那条狗,幸好那条狗不会说人话。所以不用怕身份被识破。
李国富对车车说:“车车,外边玩去。”
车车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着盛灼。
宋鹤清抚摸狗头安抚它:“车车,听话。他是客人,不要吓到他。”
车车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会说人话。现在也不敢咬盛灼,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到宋鹤清脚边趴下。
盛灼松了一口气。
李国富说:“你能站起来吗?”
盛灼撑着地面站起身,四肢还有些酸软,但并无大碍。
李国富抬头望着盛灼:“哟,还真是很高。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么大高个,有一米九没?”
盛灼手指比划1、8、7。
“一米八七啊?我的天啊,跟一米九也没差别了。难怪我的衣服穿你身上短那么多。”李国富啧啧道。
然后拍拍他的肩:“先将就着我的衣服穿。因为你的衣服被刮坏了,破破烂烂的,不能再穿了。”
忽然盛灼的肚子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