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桦随后坐进来,关上车门。
扶贫干部们也上车,车子缓缓发动。
窗外的村民们跟着车子跑,一个个挥舞着双手,哭声越来越远。宋鹤清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宋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想到宋鹤清才来这里几个月,就这么深得人心。
他递给宋鹤清两张纸巾,声音柔和,带着安抚:“别难过,以后还能回来。”
宋鹤清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医生本该做的事,却能得到村民们这么深厚的爱戴。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压在心上温暖又酸涩。
车车知道他很难过,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低低地“汪”了一声,像是在安慰他。
宋鹤清这才发觉狗子也跟了过来,下意识抚摸狗头。
车子一路往前开,直到驶出村口,再也听不到村民们的哭声,宋鹤清这才缓缓平复了心情。
忽然想起走得太急,行李都忘了拿。不过反正自己还要回来,没拿就算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递给身边的宋桦,有几分急切:“大哥,麻烦你帮我给陈姨打个电话,我想问问她爸爸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宋桦接过手机,没有立刻拨号,而是语气平淡地说:“陈姨现在估计忙着照顾爸爸,没时间接电话。等我们回去再给她打吧,回去再说也不迟。”
宋鹤清心里虽然有些着急,可也知道大哥说得有道理,只得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既担忧着父亲的病情,又牵挂着留在村里的霍绍。
不知道霍绍的烧退了没有,有没有乖乖吃药?
等下次他回来接霍绍走,要在市医院给霍绍再做一遍全身检查。
因为镇卫生院的仪器有点落后,怕没检查出问题,造成后遗症就太遭罪了。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镇上,跟扶贫干部们道别后,两人又坐上了前往大理的车,又从大理坐飞机,一路辗转,终于回到了东城。
一路舟车劳顿,宋鹤清早已疲惫不堪。但却睡不着,只想快点去探望父亲。
他的眼睛看不见,全程都要靠着宋桦的搀扶。
出租车从机场驶入市区,直奔医院而去。一路上宋鹤清都攥紧了拳头,放松不下来。
宋桦说:“小清,刚才陈姨发消息说,爸爸的病情已经好多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
宋鹤清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可放松下来后,理智回笼,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爸爸突发脑卒中,按理说不会好得这么快。而且从始至终,大哥都很淡定。
可他没有多问,毕竟父亲病情好转,是最值得开心的事。
到了医院,宋鹤清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宋桦扶着他穿过医院走廊,来到一间VIP病房门口。
在推开门之前,宋鹤清停下脚步,轻声问:“大哥,你跟爸爸说我眼睛的事了吗?”
宋桦推门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说了,爸爸知道。”
宋鹤清点了点头,心里做好了准备。他知道父亲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
宋桦推开门,扶着他慢慢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宋镇涛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两人走进来,目光落在宋鹤清空洞而失焦的眼睛上,再看到他手里拄着的拐杖,无声地叹了口气。
昨天在电话里,他听说了眼睛失明的事,当时他就心痛得不行。
现在亲眼看到,那种心痛比在电话里听到时还要强烈几分。
他的小儿子可是中医,本该有光明的前途,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宋鹤清问。他想要看清父亲的样子,可眼前只有一片白光。
宋镇涛看向宋桦,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语速,装作一副还在恢复的样子:“好多了,好多了,医生看着,没什么大事了。”
他心里很愧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突发脑卒中,从头到尾都是大儿子让他配合装病,只为骗小儿子回来。
宋桦说风吼村环境艰苦,条件恶劣,不希望弟弟继续在那里吃苦受累。只能出此下策,让他装病把宋鹤清骗回来。
一旁知道内情的陈姨不吭声。
她心里清楚宋桦也是为了宋鹤清好,宋镇涛也是心疼小儿子。她不好拆穿,只能默默配合。
宋鹤清听到父亲的话,心里彻底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
“小清,你跟我说说,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看不见了?”宋镇涛问。
宋桦扶着宋鹤清坐在沙发上,挨着宋镇涛。
宋鹤清不想说得太复杂,只简单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并非永久性失明,是可以恢复的。
他说得很平静,可语气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恢复。但总归是能恢复的。
宋镇涛紧紧攥着拳头,心里又疼又气。心疼小儿子受了这么多苦,而自己作为父亲却没能力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