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肩膀的伤口扯着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就在他和宋鹤清擦身而过时,宋鹤清忽然问道:“你嗓子怎么回事?”
盛灼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沉沉道:“浓烟毁了。”
毁了?
浓烟?
“什么浓烟?”宋鹤清侧头看他的背影。
盛灼缓缓抬眼,看着墙上某一处。眼神有些悠远,也有些复杂。
看来宋鹤清还不知道在火海里救他的人是谁。
不知道也好,免得认为他是为了换取原谅做出的牺牲。
他不想让这份救命之情也变得功利而廉价。
所以他便缄口不语。重新迈步离开。
宋鹤清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猛地上前握住盛灼的手腕,急促地拆开盛灼手腕上的绷带,动作有些慌乱,绷带被扯得有些凌乱,甚至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盛灼疼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当绷带被彻底拆开的那一刻,宋鹤清愣住了。赫然看到盛灼的手掌上布满了狰狞的烧伤和烫伤疤痕,有的地方已经结痂,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回想起昨晚欢爱时,他摸到盛灼身上的绷带,当时问是怎么回事,盛灼用手机打字回答说去医院复查被孙家父子三人打伤的肋骨还未恢复完全,所以重新包扎。
当时他也没有起疑,可现在,看着盛灼手掌上的烧伤,再联想到他损毁的嗓子,宋鹤清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依稀记得除夕那天晚上,他被困在火海里,意识模糊间,感到有人抱着他拼命地往外跑。
他还感觉到抱着他的人被倒下的柜子砸到了后背,可那人却没有松开他,依旧拼尽全力把他带出了火海。
所以在火海里救他的人身上多多少少必有伤。
而骆衡却完好无损,不像受过伤。
但盛灼却伤痕累累,最严重的是嗓子。
火海里有人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宋鹤清!
那个声音当时他听得不清晰,可现在回想起来,却隐约有几分熟悉。
那人是……
宋鹤清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死死地盯着盛灼的眼睛,颤抖地质问道:“除夕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盛灼看着他,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宋鹤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猜测越来越坚定,脱口而出:“你在君和中医院住院部!”
盛灼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瞳孔里都映照着彼此的身影。
“对。”盛灼深深望着他。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隐瞒。
他救宋鹤清不是为了换取他的原谅,也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只是因为他爱他,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宋鹤清松开他的手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惶然地后退两步。
像有一只手猛地扼住他的喉咙,令他呼吸困难。
救他的人真的是盛灼。
那个奋不顾身冲进火海舍命相救的人真的是盛灼!
为什么是他?
怎么能是他。
不应该是他。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他看着盛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问出了一句:“治得好吗?”
他问的是他的嗓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或许,是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或许,是对这份迟来的救命之情,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盛灼摇了摇头,很平静,很淡然:“永久性损伤,治不好。”
治不好了。
宋鹤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值得吗?”
为了救他,毁了最宝贵的嗓子,毁了自己的天赋,留下了满身的伤痕,值得吗?
盛灼却没有丝毫犹豫:“值得。”
宋鹤清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本可以纯粹地恨盛灼,可现在却让他知道盛灼舍命救过他,那种恨就没那么纯粹了。
盛灼天生有一副好嗓子,那是他的天赋,是他的骄傲,是能让他被千万粉丝追捧痴迷,能让他拿下世界音乐最高奖的资本。
可这份天赋彻底消失了,他再也唱不出那令人痴迷的天籁之声了。
盛灼深深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无比真诚:“如果能用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换你的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