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睡衣湿了一片。
他慢慢翻过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隐藏自己的尴尬-
星期一凌晨四点,山风还裹着夜的清冽,刮过风吼村,树叶簌簌作响。
盛灼准时站在吴婶家门口,敲了敲门。
吴婶打开门,带着盛灼去牛棚,把磨得发亮的牛绳递给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小绍你还来得挺准时的。平时我都把牛赶到尖突山上放,那里草嫩,山坳里还有溪流。记住啊,八点前必须把牛送回来。”
盛灼接过牛绳,手掌握着粗糙的绳结。
牛温顺地甩了甩尾巴,鼻息喷在他手背上,带着淡淡的草腥味。
他有点嫌弃,牵着牛转身离开。
天色还没全亮,路上薄雾未消,一路踩着露水走。
牛慢悠悠地踱步。
盛灼觉得放牛很简单,无非就是找片草地,等牛吃饱喝足,按时送回来就行。
就是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有点困。
牵着牛往尖突山走,石板路被露水浸得湿滑,草丛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的青草香愈发浓郁。
盛灼一路往上,山里寂静无声,偶尔有虫鸣鸟叫声。
等走到山顶时,天际已泛起朦胧的鱼肚白。
他找了根粗壮的树,把牛绳拴在树干上。
牛低下头,围着树干慢悠悠地吃着青草,尾巴时不时扫开周身的蚊虫。
盛灼往山崖边走去,风从山谷里涌来,吹拂着他的脸。
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往下俯瞰,整个风吼村都铺展在山脚下,房屋错落有致,炊烟尚未升起,村子还沉在静谧的晨光里。
他坐在草地上,看见天边一缕光冲破云层的桎梏,金红色的光刃穿透而出,顺着山峦的轮廓缓缓流淌。
光线漫过黛色的山尖,染透山间的薄雾,将云层晕染成层次分明的橘粉与金紫。
草木被镀上一层暖光,露珠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空气里浮动着金色的尘埃。
盛灼被这壮丽的风景震撼到,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尘世喧嚣,来到了一个梦一般的世界里。
这里没有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纠纷,这里只有与世无争的岁月静好。
他在浮华世界里生活了二十八年,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
立马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将眼前朝阳升起的震撼美景拍下,然后发给宋鹤清。
接着他又拍了一张俯瞰风吼村的全景,晨光中的山村温柔而静谧,像桃花源。
最后他转头拍了一张牛儿低头吃草的照片,树叶被山风吹拂沙沙作响,枝桠间鸟鸣阵阵。
无比和谐的大自然风光。
三张照片全部发给宋鹤清。
虽然宋鹤清现在眼睛看不见,但总有一天宋鹤清的眼睛能恢复。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了。
那阳光逐渐往下,第一缕光落在他脸上,眼前光芒万丈。一瞬间,无数歌词与旋律在脑海中迸发,像破土而出的新芽,疯狂地生长。
沉寂了许久的灵感,在此刻醒来了。
那种音乐带来的悸动,他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张开双臂,迎着朝阳与山风,放声歌唱:当阳光开始丈量山谷的沟壑,我的钢琴突然醒来,它说它认识这道光……
他的歌声嘹亮而清晰,仿佛有穿透力,顺着山风飘荡在山巅,声线无比美妙,令人沉溺其中。
这半年以来,胸腔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他无法宣之于口。在这无人的地方,他纵情释放着压力,歌声震颤着灵魂。
他闭上双眼,任由情绪裹挟着自己。
整个山顶都是他的舞台,朝阳是他的聚光灯,风声是他的和声,草木是他的粉丝,树叶是他的应援灯。
他与大自然共鸣,灵魂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升华。
从前他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谁也看不到,谁也瞧不起。他高高在上,他骄傲自负,他目空一切。
全世界就该围着他转,觉得所有人都该像他粉丝一样将他奉为神明,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尖叫疯狂。
可此刻他觉得世界如此之大,自己如此渺小。他也不过是万千世界里曾经乍亮过的星。
星之所以会发光,那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
一旦太阳西下,星就不亮了。
他是星,而太阳是宋鹤清。
因为宋鹤清,他才发光。没有宋鹤清,他就是一颗晦暗的石头。
他可以失去所有,唯独不能失去宋鹤清!
他肆无忌惮地歌唱,宣泄心底的情绪,逐渐忘乎所以,歌声越来越激昂,像是要把这山间的万物都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