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收敛心神,依礼颔首:“有劳国师大人。”望向对方时,眼中仍不免闪过一丝讶异——这位在北狄地位尊崇的国师,竟比他想象中年轻许多,气质清冷出尘,不似寻常方士。
&esp;&esp;两人于临窗的矮榻旁对坐。
&esp;&esp;白知玉将药箱置于一旁,指尖搭上楚长潇递来的手腕。诊脉之时,他目光沉静,似在细细感知那皮肤之下奔流的内息与气血。
&esp;&esp;片刻,白知玉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脉象沉稳有力,内力确已复归周天,根基未损,实属大幸。”
&esp;&esp;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楚长潇,目光澄澈,仿佛能洞悉人心,“至于记忆之碍……依脉象看,灵台虽蒙尘,却无滞涩重伤之象。假以时日,辅以汤药宁神静心,应有恢复之机。”
&esp;&esp;他话锋微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近日……可曾想起些什么零星片段?无论大小,皆有助于判断情势。”
&esp;&esp;这一问,却让楚长潇猝不及防。
&esp;&esp;那些在夜色与禁锢中强行闯回脑海的、属于拓跋渊的炽热气息与纠缠片段,陡然掠过心头。
&esp;&esp;他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脸上虽竭力维持平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esp;&esp;“……似乎,”他避开白知玉清明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地答道:“还并未想起什么紧要之事。”
&esp;&esp;这话说得含糊,底气不足,仿佛那些难以启齿的“非紧要”画面,正无声地拆穿他的谎言。
&esp;&esp;白知玉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esp;&esp;这记忆的锁,恐怕并非全然紧闭,只是开启的缝隙里,先涌出来的,未必是当事人愿意直面或承认的东西。
&esp;&esp;他不再追问,只从容地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开始斟酌药方,仿佛刚才那触及隐秘的一问,只是医者寻常的关切。
&esp;&esp;室内一时静默,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细响,和窗外渐起的鸟鸣。
&esp;&esp;楚长潇望着国师低垂书写的侧影,心中那团关于自我、关于过去的迷雾,在确认了部分“真实”后并未消散,反而因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身体记忆与此刻的窘迫,变得更加混沌难辨。
&esp;&esp;拓跋渊的身影、那些破碎的触感、国师意味深长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过去”与“现在”、“抗拒”与“不得不面对的真实”的夹缝之中,寻不到出路。
&esp;&esp;而另一边,太子胞弟、安王拓跋珞由,这几日也是眉头紧锁,烦闷不已。
&esp;&esp;缘由无他,自家那位向来沉稳(至少表面如此)的太子兄长,不知抽了什么风,连日来泡在军营里,将一整套练兵章程提到了近乎严酷的程度。全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卒,无不叫苦连天,绷紧了皮肉应付差事。
&esp;&esp;首当其冲的,便是副将祝星辰与参军苏烬明。
&esp;&esp;苏烬明性子清冷,公务却极认真。如今被太子这般驱策,几乎是日夜泡在军帐中整理文书、核对粮草、调配人马,忙得脚不沾地,连喘息的功夫都少有。
&esp;&esp;拓跋珞由几次想约他出营小叙,都被对方以军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esp;&esp;祝星辰更是私下对安王倒苦水:“殿下,您得空劝劝太子吧……再这么练下去,末将怕营里儿郎们没累死在西戎人手里,先折在自家校场上了。”
&esp;&esp;一石三鸟
&esp;&esp;拓跋珞由心知肚明,军营里的低气压,源头不在军国大事,而在东宫潇湘馆。
&esp;&esp;解铃还须系铃人。
&esp;&esp;他思忖再三,终是挑了个拓跋渊刚从校场回来、面色沉郁地在中军帐内独坐的时机,掀帘走了进去。
&esp;&esp;帐内弥漫着未散的汗意与一丝烦躁。拓跋渊正盯着案上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唇边燎泡未消,眼下也有淡淡青黑。
&esp;&esp;“大哥。”拓跋珞由行礼后,在一旁坐下,斟酌着开口:“这几日……军中颇为紧张。将士们虽不敢言,但弦绷得太紧,恐非长久之计。”
&esp;&esp;拓跋渊眼皮未抬,声音冷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北境西戎虽退,难保没有反复。练兵严些,有何不妥?”
&esp;&esp;“练兵自然无错,”拓跋珞由缓声道,目光落在兄长眉宇间的郁色上,“只是……大哥近日心气不顺,底下人难免战战兢兢。苏参军已连着三日未曾安枕,昨日核对军械册时,险些晕厥。”
&esp;&esp;提到苏烬明,拓跋渊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他大概猜到了这位弟弟对那清冷参军的心思。
&esp;&esp;拓跋珞由见他有所触动,便接着说下去,语气更诚恳几分:“大哥,臣弟并非干涉军政。只是……您是一军主帅,更是国之储君。您的心绪,牵动着全军乃至朝野的视线。若因私事……而令公事失衡,恐非智者所为,亦会授人以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