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楚长潇躺在榻上,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他习惯性地往身侧挪了挪,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席。
&esp;&esp;那些日子,拓跋渊总是从背后环着他,手臂搭在他腰间,呼吸均匀地拂在他后颈。偶尔半夜醒来,那人会迷迷糊糊地亲亲他的耳垂,嘟囔一句“潇潇”,然后继续睡去。
&esp;&esp;他嫌烦,嫌热,嫌那人太粘人。
&esp;&esp;可现在,他想念那个怀抱,想念那人的体温,想念那均匀的呼吸声。
&esp;&esp;原来习惯一个人,只需要几个月。
&esp;&esp;而戒掉一个人,却要一辈子。
&esp;&esp;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身上已经没有拓跋渊的气息了,早被这几日的辗转反侧磨得一干二净。
&esp;&esp;——
&esp;&esp;那日马车上的争吵,他冷静下来后只剩后悔。
&esp;&esp;他说的那些话,太伤人了。
&esp;&esp;拓跋渊红着眼眶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有可无”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可他当时也在气头上自然不会说软话,不会道歉,不会像别人那样放下身段去哄人。
&esp;&esp;他只会把话闷在心里,然后在对方转身离去时,独自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
&esp;&esp;如今,他要去打仗了。
&esp;&esp;去戎羌,那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地方。
&esp;&esp;那些戎羌人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他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esp;&esp;皇后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塞人。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总有一个人能趁虚而入。
&esp;&esp;只要一想到拓跋渊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楚长潇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esp;&esp;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esp;&esp;可他有什么资格不让?
&esp;&esp;他要去打仗了,一年半载,甚至更久。他凭什么要求拓跋渊一个人守着?
&esp;&esp;黑暗中,楚长潇的眼眶微微发热。
&esp;&esp;他忽然想,若是战死沙场,倒也干净。
&esp;&esp;到时候,拓跋渊哭一场,难过一阵,然后总会慢慢好起来的。会有新人陪在他身边,会有新的太子妃,会有新的孩子。
&esp;&esp;他会忘了自己吧。
&esp;&esp;楚长潇闭上眼,眼角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滑落,没入鬓边发间。
&esp;&esp;可他不希望拓跋渊忘了他。
&esp;&esp;他自私地希望,那人能永远记得自己。记得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记得他们在营帐里相拥的夜晚,记得他说过的那些傻话,做过的那些傻事。
&esp;&esp;哪怕恨他也好。
&esp;&esp;这一夜,楚长潇终究没能入眠。
&esp;&esp;他翻来覆去,不知第几次闭上眼又睁开,终于忍不住坐起身。
&esp;&esp;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夜行衣。
&esp;&esp;门外,明月正靠在廊柱上守夜。
&esp;&esp;夜色深重,他本也昏昏欲睡,却忽然听见屋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他猛地清醒过来,连忙站起身。
&esp;&esp;自从皇上将这座将军府赐下,清风和明月便寻了个由头,主动请缨来府上当差。
&esp;&esp;虽然当初被楚长潇赶出太子府,可他们心里清楚,将军终究是念旧的。
&esp;&esp;比起那些陌生的北狄下人,将军自然还是更信得过他们这些从临安跟过来的老人。
&esp;&esp;这几日,楚长潇回府后,几乎夜夜都是他二人轮流守夜。
&esp;&esp;清风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从无怨言。
&esp;&esp;此刻见屋内亮起微弱的灯火,明月连忙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门却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