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楚长枫攥着笔,指节泛白。
&esp;&esp;他想起大哥当年被诬谋反、打入死牢的消息传回楚家时,母亲哭得晕死过去,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esp;&esp;他跪在院子里,对着北方磕了三个响头,求老天爷保佑大哥平安。
&esp;&esp;后来大哥嫁去了北狄,成了北狄的太子妃,消息传回来,母亲又哭了一场,不知是喜是悲。
&esp;&esp;他原以为大哥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男子,嫁作他人妇,困于后宅,再不能驰骋沙场。
&esp;&esp;可大哥终究是大哥,哪怕到了北狄,也照样领兵打仗,照样让敌人闻风丧胆。
&esp;&esp;只是,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在临安害了大哥,到了北狄,会不会再害他一次?
&esp;&esp;楚长枫不敢想。他只知道,大哥走到今天这一步,吃了太多苦。
&esp;&esp;而他自己,如今也要踏上战场。
&esp;&esp;他对当今圣上不满,不满他对大哥的猜忌与迫害。可父母家小都在临安,他不能抗旨,只能听从。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给远在北狄的大哥写信。
&esp;&esp;他写了一遍,觉得太短,又铺开一张新纸,重写。
&esp;&esp;信中交代了父母和自己将去鸣沙关征战之事,却不敢提自己和‘闻凌’成婚一事。
&esp;&esp;写好后,他将信折好,封入信封,唤来小厮:“八百里加急,送去北狄。”
&esp;&esp;小厮领命而去。
&esp;&esp;楚长枫站在窗前,望着北方,久久没有动。暮色四合,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叶谭卿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esp;&esp;叶谭卿看着楚长枫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钝痛。
&esp;&esp;鸣沙关一战,凶多吉少。
&esp;&esp;他虽是燕国将领,对临安的局势却也看得分明。
&esp;&esp;楚长潇已经嫁去了北狄,对如今的陛下再无威胁。可一个功高震主的将军,即便远嫁他国,也依然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拔不掉,便要将与这根刺相关的一切连根铲除。
&esp;&esp;楚家,便是那根刺的根。
&esp;&esp;让楚长枫去战场,多半是送死。
&esp;&esp;胜了,是皇帝用人得当,是他分内之事;败了,皇帝也不会派兵增援,正好借戎羌的刀,斩断楚家最后的血脉。
&esp;&esp;叶谭卿把这些利弊在心头过了一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他等了那么多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好不容易成了亲,还没来得及好好与他相处,怎么就要生离死别了?
&esp;&esp;“鸣沙关,我陪你去。”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esp;&esp;楚长枫转过身,看着他,眉头紧皱:“不,你不能去。且不说你如今顶着闻凌的身份,就算你以真面目示人——你一个燕国人,怎么能够上临安的战场?万一被人识破你是燕国将领,到时候我还没打呢,就被人诬陷成通敌叛国。”
&esp;&esp;叶谭卿张了张嘴,想说“我小心些便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楚长枫说得对。他的身份,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楚家满门。
&esp;&esp;“可是,”他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涩,“你知不知道,这一仗只怕凶多吉少!”
&esp;&esp;“我知道。”楚长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你的意思我都明白。陛下如今是要彻底断绝我楚家的后路。可我没得选择。”
&esp;&esp;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若是……若是,我回不来……”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望叶兄替我告诉我大哥一声,就说……就说长枫不孝,不能再去看他了。到时候,我父母……也劳烦你了。”
&esp;&esp;叶谭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esp;&esp;他死死盯着楚长枫的背影,盯着那在烛光下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
&esp;&esp;“我不允许你出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esp;&esp;楚长枫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esp;&esp;叶谭卿没有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目光灼热而执拗。
&esp;&esp;他等了那么多年,从临安到燕国,从少年到如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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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以为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念着。
&esp;&esp;可命运把他送到了这个人身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做了夫妻。哪怕是假的,他也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