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强梁冷哼一声,一对尖耳高高扬起,压根不理他。
&esp;&esp;“忘掉你傩神的身份,跟着我和师兄混,少不了你的好处。你难道不想尝尝猫条的滋味吗?……吃过猫条吗你?”
&esp;&esp;大约是想起方才那个温暖柔软还带点洗衣液香气的怀抱,强梁舔了舔爪子,犹豫片刻,颤颤巍巍地尝试喵了一声。
&esp;&esp;“好猫!真棒!”
&esp;&esp;一人一兽——不,一人一猫在客厅里击掌,就此达成和平协议。
&esp;&esp;毕竟,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极其容易被各种形色所惑的生物呢。
&esp;&esp;眼见便是实,耳听便非虚吗?
&esp;&esp;次日上午十点左右,城南明海区大学城一驻校派出所上报警情,某校一学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刀捅死了他的同学、同时也是他的室友。
&esp;&esp;正值毕业季,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岑微与郁宁安立刻赶到现场,嫌疑人已经被派出所的同志上铐带走了。
&esp;&esp;擦肩而过时,郁宁安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esp;&esp;一股煞气缠绕在那名年轻的嫌疑人身上,阴冷刺骨,像一个不吉的诅咒。
&esp;&esp;天花板上的玻璃弹珠
&esp;&esp;你有没有在夜深人静时,听过天花板上、或者是床下,传来砰的一下,那种清脆声响?
&esp;&esp;就像楼层与楼层之间还有一个狭窄夹层,或者地板与床的缝隙间,有一个稚童正在玩闹,手里拿着一枚玻璃弹珠,反复砸落,又反复拾起。
&esp;&esp;砰的一下。咕噜滚动。砰的一下。咕噜滚动。
&esp;&esp;如是重复多次,阒寂无人的午夜时分,所有人都睡去了,只有你,听到了这串声音。
&esp;&esp;而当你抬起头时,那块纯白的天花板,似乎与你之间的距离格外近。
&esp;&esp;头顶薄薄的楼板,是否真的承载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闹童,不停地投掷手中的玻璃弹珠,只为了一时玩心?
&esp;&esp;王成瞪大眼睛,越来越怀疑,天花板里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esp;&esp;这件事他跟宿管讲过,后者是个中年阿姨,平时就对他没有好脸色,听到他总是反映这事,有一天领着他到楼上那间宿舍去看了,给他拿了个手电让他趴地上找了几遍,然后不停追问:没有吧?这下你放心了吧?
&esp;&esp;说完拽着眼角露出一个冷笑,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摇曳着她那个肥胖的腰肢,再没管他,将他丢在一个陌生的寝室里,径自走掉了。
&esp;&esp;王成当时就醒悟,跟这种无知愚蠢的老女人没什么好说的。这种女人一旦上了年纪,非但不会变得友善,只会愈发精明市侩,见人下菜碟。他知道的,他妈就这样,跟不同的人说话有不同面孔。
&esp;&esp;他决定再继续向上反映。后勤部也是管学生事务的,他给后勤部打过好几次电话,终于来了一个装模作样拎着个维修箱的大爷,爬到他床上敲了天花板几下,甚至都懒得多装几秒,连那个维修箱都没打开,直接告诉他:可能是楼板建材热胀冷缩,导致的空洞,有风灌进来就有这种响声。你不是大学生吗?这都不知道?大惊小怪的。
&esp;&esp;说完拎着他的维修箱原样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esp;&esp;他听到了室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是他一直很讨厌的地方,他的这些室友们一个个太没人样了,娘儿们似的,有话不当面说,每次都背地里议论他,说他坏话。
&esp;&esp;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不能当他面说的?不就是想笑话他小题大做吗?可这帮人一到夜里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鼾,比打雷还夸张,轰隆隆作响。他开学就说过自己神经衰弱,这帮人从来都不知道体谅他,一到晚上,打鼾的打鼾、玩游戏的玩游戏,弄出许多噪音,害他没法好好学习,只能干躺着睡觉。
&esp;&esp;睡又不睡不着,睁眼就是那个天花板。好不容易熬得这帮人都睡了,他也没心思下床再学习,偏偏天花板上又总会传来那种玻璃弹珠落地的声音。
&esp;&esp;王成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干脆在一个夜晚略微站直身体,踩在自己的床上,尽力用耳朵贴近天花板,死守着那里。半晌,他已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想要放弃,耳畔终于传来那一声——
&esp;&esp;砰。
&esp;&esp;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esp;&esp;——如此清晰。
&esp;&esp;一道冷流自他的尾椎骨向上蹿起,像他在金工课上磨锤子时不小心碰到的电流一样,唰地一下,涌遍全身,打得他背脊瞬间发直。
&esp;&esp;他无比确信,这就是那个无数个深夜里惊扰着他,令他不得安眠的噪音。
&esp;&esp;他头顶这块天花板里,就是有一枚玻璃弹珠,在被人反复不断地抛掷、拾捡,抛掷、拾捡,直到天明。
&esp;&esp;为了什么,他想不出来。反正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每次一到人生转折的重要时期,总有这样那样的莫名事件,惊扰着他,害他无法全情投入,输掉每一次关键考验。
&esp;&esp;如果小升初的时候他爸没有记错时间将他送错考场,他早就考上实验中学了;如果中考的时候他妈没有做那一碗鱼汤害他卡住嗓子、影响状态,他早就考上市重点了;如果高三那年他的班主任和同班同学没有天天孤立他,他早就考上一本了;如果他现在的室友没有天天制造各种矛盾和噪音害他无法好好学习,他早就考上顶尖院校的研究生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