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没有转头,没有看秦望舒,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esp;&esp;声音很轻,轻到秦望舒差点没听见;“是你吗?”
&esp;&esp;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是”,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esp;&esp;想说“不是”,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人也没有再问。
&esp;&esp;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esp;&esp;那个人下了车,秦望舒跟在他后面,飘进了门。
&esp;&esp;门关上了,灯亮了,那个人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esp;&esp;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esp;&esp;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拉得很长。
&esp;&esp;秦望舒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但他没有眼泪,他只是一团半透明的、飘在空中的东西,没有眼泪可以流。
&esp;&esp;那个人伸出手,放在沙发旁边的空位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esp;&esp;秦望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esp;&esp;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上去。他的手穿过了门、穿过了车、穿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什么都抓不住。
&esp;&esp;但他还是把手伸出去了。
&esp;&esp;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个人的手心里。
&esp;&esp;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而那个人的手是实的,温热的,有血有肉。
&esp;&esp;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秦望舒以为自己的手会穿过去,像穿过车门、穿过墙壁一样,什么都碰不到。
&esp;&esp;但他的手停住了。
&esp;&esp;他没有穿过去。
&esp;&esp;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掌,冰冰凉凉的,像冬天碰了一下窗玻璃。
&esp;&esp;那个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把那团冰凉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秦望舒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被扯了一下。
&esp;&esp;那个人的肩膀在抖。
&esp;&esp;他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秦望舒看见他的睫毛湿了。
&esp;&esp;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esp;&esp;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esp;&esp;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esp;&esp;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esp;&esp;他就那么站着,让他握着。
&esp;&esp;灯昏昏黄黄的,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esp;&esp;人与鬼之间的拥抱
&esp;&esp;那个人握着秦望舒的手,握了一整夜。
&esp;&esp;秦望舒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