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廊的阴影在岑夏和路知屿的脚边切下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燥热的空气携裹着暴晒的枯草味卷进岑夏鼻端,蝉鸣声嘈嘈切切向她来涌来,岑夏只觉心头那股燥热的情绪被这七月的天气炙烤得更加难耐。
路知屿单手插袋,眉峰紧锁着,将她的“罪状”一一罗列。
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如短剧中不可一世的总裁一样,让她从他的面前赶紧滚蛋。
却没料,沉默来得突然。
路知屿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岑夏积聚的情绪找不到顺理成章的宣泄口。
“下次,再遇到棘手的问题,要及时通知我,”路知屿忽地和缓了语气,“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的。”
所以,还有下次。
路知屿,并没打算开除她。
岑夏垂下眼,盯着脚下。
日头下,她的影子被压成黑黑的一团,委委屈屈地缩在脚边。
尽管他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她很生气,尽管他夹枪带棒的话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岑夏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
整件事中,她有很大赌气的成分在:为了不在路知屿的面前丢面子,为了不轻易麻烦到他。
如果沈桉的经纪人在早晨没有坚持打那通电话确认,如果她身边没有恰好出现在那里的许知微,如果安保队伍没有那么及时地续上,如果不是沈桉手里刚好有那批礼盒……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其造成的后果,都不是她这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助理能承担的。
诚然,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却不该寄希望于运气。
“岑助,”董诗跑过来找岑夏,不期然撞见大老板,瑟缩了一下。
“清场工作差不多结束了,我和李黎跟摄制组的车子一道回单位,”她原本是想叫岑夏一起,瞥见一旁的路知屿,改了主意,试探地问,“您……”
“走吧!”路知屿丢下一句,转身走向停在道旁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见他转过身去,岑夏悄悄松了口气,挎上董诗的手臂,正准备脚底抹油。
“杵在那做什么?”路知屿却忽然转回头,“还不跟上。”
董诗秒懂,递给岑夏一个安慰的眼神,飞快溜走。
路知屿就是路知屿,这边活动刚结束,她的借调之旅就被划上句话。
尽管岑夏此刻不是很想跟路知屿待在一个空间,但,谁让人家是老板呢?
岑夏深呼吸三连,还是抬步跟了过去。
这是岑夏第三次坐这台车子。
似乎,每次的经历都不是那么的愉快。
车内空调打得很足,将燥热的空气隔绝在窗外,似乎也在岑夏和路知屿之间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
车行半道,车载蓝牙的来电铃声突兀响起。
正在岑夏犹豫着要不要戴上耳机避嫌的时候,路知屿直接点了接听。
于是,浑厚的男中音在整个车厢中响起:“老路啊!嘛去了?我转个身的功夫就瞧不见你人了。”
路知屿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落在前方,神情淡淡:“没什么,接个人。”
听到这个回答的岑夏身体一僵——
什么叫接?明明是专程跑去批斗她来着。
这么说话,很容易让人误解的行么?
当然,岑夏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充当了借口的作用,识趣地闭嘴做好安静的工具人。
电话那头的人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敷衍,还兴奋地叫了声:“呦!奇了怪了,谁那么大面子能劳驾我们路总亲自去接?”
路知屿余光往副驾的方向短暂扫了下,又很快收回:“没事挂了。”
“别介……说正事,我公司那品牌路演,你们做得真不错,那个负责人叫啥来着?”
路知屿:“岑夏。”
“对对对,小岑,别说,小丫头年纪不大,还真挺稳得住,是个苗子,刚我们宣发部同事给她一顿夸呦!”
岑夏从小受过不少夸奖,可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听别人夸自己,也还是头一遭。
她稍稍挪动下身子,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看,视线稍一偏转,便对上了路知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