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全名江卫东,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三,是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雨衣和长筒靴,上面溅了点点白漆,一看就是去梨园里给梨树刷石灰水去了,梨树一到冬天就容易冻伤,要给树干涂上白漆,这样既可以吸收热量,又能避免害虫爬上树干,一举两得。
看见江漓梨坐在堂屋,江卫东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回来了?”
江漓梨点点头,明知故问:“爸,你是从园子里过来?”
“嗯,你怎么不在你大爸家多住几天?”
“在那边又没事,不就回来了。”
“你也知道回来?”
江卫东将水桶和刷子贴墙角放着,语气不善地说:“一放假就往你大爸家跑,也不直接回家,你下次要再这样,直接住你大爸家好了,也不用回来,小小年纪,还养出不爱回家的毛病了,那以后我老了,还妄想看得见你的人?”
江漓梨怀疑她爸真是更年期犯了,一回来就数落她一顿,她也不说自己留在三姑家,是为了等快递,省得他又骂自己买太多书。
倒是二姑江卫霞打了几句圆场,斥责江卫东:“孩子刚回来,你骂她做什么?肯定是江卫红要留她在那儿,她们年轻人,当然是爱待在城里不,方便些,又是自己姑姑家,她爱住多久住多久,你这个爹当得也是真讨人嫌。”
江卫东不好顶撞自己二姐,粗声粗气地问:“饭做好没?”
江卫霞一拍大腿,这才记起来,自己锅里还煮着饭,连忙踮着小脚,一扭一扭地跑进厨房去了。
正如江卫霞所说,夏依达还真带着男友回来过年了,江漓梨见到表姐自然是很开心,那个“表姐夫”也是让她真失望。
那男人自称姓吴,全名吴建刚,听说这回不仅是探亲,也是来自驾游的,开一辆宝马七系,一登门就带了不少礼物,全是路上买的特产和纪念品,什么青海的牦牛肉干啊、甘肃的药材和腰刀啊,一看就是本地人不会买、又死贵死贵的东西,只有外地游客才会上当。
他本人长得也确实有冤大头的模样,又矮又胖,好大一个啤酒肚,脖子都缩进肉里去了,看上去比江卫东小不了多少,一问还真是,今年四十好几了,只比江漓梨爸爸小几岁,但迫于他是晚辈,江卫东还得喊他一声“小吴”呢。
江漓梨亲眼看见,她爸在喊那声“小吴”时,嘴角都在抽搐。
换她也抽呀,江漓梨这下可相信三姑那些话了,表姐做二奶的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不然她凭啥看上吴建刚呀,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脚吗?
要知道,在她们表姐妹里,夏依达从小就是最漂亮的那一个,江漓梨小时候还许过愿,让她和表姐互换身体,可见她那时有多羡慕夏依达了。
可现在,天鹅肉都让癞□□给吃了。
江漓梨是真不明白,夏依达到底是怎么想的,洗过澡后,她窝在热烘烘的被子里,两姐妹感情好,也不用绕弯子,所以她直截了当地问:“姐,你怎么会看上他啊?”
夏依达正在刷手机,闻言头也没抬。
“嗯?看上谁?”
“就那个……吴老板呀。”
夏依达这下不看手机了,转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你怎么不喊人家姐夫呢?”
“我喊不出口,”江漓梨苦着脸说,“他看着跟我爸差不多大。”
夏依达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隔着被子拍拍她的肚子。
“喊不出口就别喊,其实我也听得难受,我妈一口一个女婿地喊他,尴尬死了,人家有正经岳母娘的,他算哪门子的女婿啊。”
“啊?”
江漓梨瞪大眼睛:“他有家室啊?”
“当然啦,还有两个儿子呢,人家都奔五十了,你不能指望他还是个单身汉?”
夏依达看了看她震惊的表情,笑道:“怎么?觉得我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么?”
“那倒没有。”
江漓梨诚实地摇了摇头,她这个人其实有点双标,或者说是护短,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或许会觉得有点不好,但如果是夏依达做了小三,她只觉得为她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