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他们这几日也休息的不好,顾林书抱了棉被替三伯铺床,卧房里只有他叔侄三人。
顾林书铺好了床,问道:“三伯,娘娘有何打算?您接下来要怎么做?”
顾仲阮一惊,原本的瞌睡飞走了一半,他打量着侄子:“你为何这般询问?”
顾林书道:“娘娘既然让蒋公公将您送到此处,便是有保我等之意。三伯,您是因为开矿的事情得罪了那边的人,娘娘要保你,想来就是要拿这件事做筏子,你、你手上的东西或者我对她有用,是不是?”
顾仲阮看了顾林书半晌苦笑道:“我还觉着你心性不定,不如你大哥沉稳能看透官场里的许多事情,看来却是小瞧了你。你兄弟二人年龄不大,却一般玲珑剔透。”
顾林书摇头道:“原也不会想这么多事情。这些日子几次三番被人算计差点丢了性命,遇事不得不多思多想几分。”他叹息一声,“来京城时日不长,却觉着此地犹如张开的血盆大口,不知何时行差踏错就丢了性命!”
顾仲阮道:“既然踏入了官场,便是入了局,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只希望能看清棋盘上搏杀的形式,平安活到最后而已。若是能做出些成绩造福一方百姓,也不枉到世间白走这一场!”
他看向顾林书,“如今皇后娘娘需要我去做这把尖刀,只要能为民牟利,我就是做了这把尖刀又何妨!”
半夜,顾十推开窗户,裹着外袍翻上房顶坐到顾林书身边:“九哥。”
顾林书仰躺在房顶上看着天穹,头顶是茂密的树冠,奇怪的是大树与大树之间,树冠永远不会重叠,彼此躲避着留下了等距的空隙,透过空隙能看见天上的银河与繁星。
他随手揪下瓦片中生长的一株杂草咬在嘴里,看了顾十一眼:“你睡不着?”
顾十在他身边躺下:“上来陪陪你。”
顾林书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才想明白,有些事情早就没有选择。”
顾十侧头看向顾林书,不明所以:“九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娘娘之所以要保我们,因为我爹和你爹对她有用。”顾林书自顾自道,“不是现在才有用。早先大哥同苏家嫡女订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和王公公成了姻亲,成了皇后娘娘那条船上的人。”
“年前我爹还有三伯复官,走动的也是王公公的关系,不,是娘娘的授意。”顾林书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不由得苦笑道,“爹从来不妄议什么立储之事,实则早就选定了立场!难怪姚允之几次三番要我性命,这不是同我结仇,是皇贵妃娘娘同皇后娘娘之争,是三皇子和大皇子的储位之争,我不过是被波及到的池鱼罢了!”
顾林书无奈道,“我还一直浑浑噩噩,觉得那些朝堂上的事情离我甚远,却不想早就被卷进了漩涡里不得脱身!”
顾十看着顾林书:“九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看清了也好。”顾林书道,“原本那些想不通的事情,眼下都看了清楚。看清楚了才知道怎么做,做到哪一步。若是意气之争,少不得迫于形势要退让几分,若是被波及卷入了旁的……”顾林书停下了话头。
顾十看向顾林书,见他沉默着看着天穹,不再说话。
江卉正在花厅里坐着同许嬷嬷说话,丫鬟来报说李秋涟来了。她很是诧异,高兴地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想去迎她,想着她这段时间总冷着自己,又折身在椅子上坐下。她探头期盼地看着门外,调整了几个坐姿,最后侧过半个身子,想要故意给李秋涟一个冷脸,报复一下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冷落。
她刚拿捏好姿势,就听见李秋涟进了花厅。她故意不去看她,赌气道:“唷,这不是嫂嫂嘛。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李秋涟快走几步到一旁坐下,对着花厅里的一众嬷嬷丫鬟厉声道:“下去!”
江卉听她语气不对扭头去看,见李秋涟面色铁青,眼里怒火升腾,显然是动了真火,顿时再顾不上故意拿捏气她,关心地问:“嫂嫂,你怎么了?”
李秋涟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下人们:“让你们下去!”
江卉赶紧冲着许嬷嬷挥挥手,许嬷嬷领了所有人行礼退下。等到花厅就剩她姑嫂二人,江卉奇怪地问李秋涟:“嫂嫂,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李秋涟扭头看着江卉,气道:“你,让我说什么好?结亲不成,也不能结仇啊!桦儿虽然同你隔了一层,怎么说也是我亲侄女儿,是我娘家嫡亲大哥唯一的姑娘。文珏也是个好孩子,我原想着两家门当户对又有亲,这门亲事确实做得,这才从中牵线。你,你反悔便反悔了,怎么能去败坏桦儿的名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传出被退婚这种丑事,以后还怎么能说到好人家?京里就这么大就这些人,有了这么一出,不说宗亲权贵,哪家家风正的好人家还能看得上她?!”
“天老爷!”江卉叫屈,“这门亲事没有说定便散了,我已经觉着十分对不起李大哥和曹嫂嫂,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旁人知道,传出去败坏桦儿的名声!”
李秋涟气道:“现在京里都传遍了!说桦儿和文珏定下了婚事,又被退了婚!我今日在酒宴上听见人议论,气得我两眼发黑好悬没晕过去!”
“嫂嫂!”江卉也急了,起身走到李秋涟身边坐下,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不信旁的,你也该信我,再者说,”江卉咬了咬牙说了实话,“如今文珏已经同邓家姑娘交换了庚帖,这个当口上我又怎么愿意让这种话传出来,这让邓家人知道了对文珏有什么好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