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胡话?!”元帝轻轻将皇贵妃搂在怀里,“你明知道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我的妻子。你若是去做了姑子,我怎么办?”
皇贵妃轻轻啜泣着:“臣妾如何能有这个福分,能伴在圣上身边,已是臣妾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元帝放开了皇贵妃,突然起身去拿了笔墨纸砚,挥笔在其上写下了祷文,转身交予皇贵妃:“朕写下了祷文,势必立你为后,立皇儿为太子。你我同去烛火前将祷文焚烧,有三清祖师为证,朕必将做到。”
皇贵妃诧异地看着祷文,再抬头看向元帝,一时间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圣上!”
元帝拉着皇贵妃到了烛火前,取下一个圆盘将祷文放在其上,然后拿起了烛台点燃了祷文,眼看着祷文慢慢蜷缩扭曲着化为灰烬,皇贵妃依偎到了元帝的怀中。
元帝轻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京郊,眼看着范阳侯爵府的马车越来越近,段文珏从路旁停着的车上跳了下来,深深地行了一礼扬声道:“舅母请留步!”
马车缓缓减速停在了段文珏身旁,车帘被撩起,曹婉没什么温度地看着段文珏:“你有何事?”
“舅母。”段文珏道,“侄儿酒醉失言……”
“罢了。”曹婉打断了他的话,“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有什么用处。你已与邓家姑娘订婚,日后言行举止也要多收敛些。你且归家去吧。”说完便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段文珏满腹的话语都被憋在了肚子里,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范阳侯府的马车离去。
春末,承天门外的长街上,杨絮纷飞,如细密绵柔的大雪般在风中缓缓飞舞。地面、草地、房顶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如同下过暴雪。这般美丽的景象却并不被百姓所喜欢,杨絮落到皮肤上麻痒,进入眼睛吸入肺里更是难受。即使紧闭门窗,那些绵密的白色絮状物总会从不知名的地方钻进来,然后在屋子里积成一团一团,随着人的走动从角落里飘出来在房间里飘动。
杨絮飘飘扬扬,被风刮着越过高大的宫墙,洒进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负责洒扫的小宫女看着飘扬的杨絮,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东西太讨厌了,风一吹哪儿哪儿都是,没玩没了,根本打扫不干净!”
“扫不干净也得扫。”大一些的宫女跪在地上,一边用帕子擦着回廊的地板,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让嬷嬷听见你在这儿抱怨,仔细你的皮!”
小宫女闻言不敢多说,收声弯下腰,卖力地擦洗着地面。
两人刚埋头擦到回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了皇贵妃的仪仗。两个宫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垂着头膝行避让到一侧,深深俯下身叩首在地。
皇贵妃在长廊上停下了脚步,看着外面随风飘动的杨絮,也觉着十分心烦。她的右手包扎着,虽然涂了最好的药治,仍是疼痒难忍,这让她的心情越发的烦躁。
不知道哪里隐隐传来哭泣声,断断续续飘入众人耳里。皇贵妃眉头轻皱:“这是谁在哭泣?好端端地在宫里哭什么?真晦气!”
“娘娘。”女官上前小心提醒道,“前面是景阳宫。”
皇贵妃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官,未成想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处:“景阳宫?”
女官应道:“是。”
景阳宫位于钟粹宫之东,永和宫之北,位置十分偏僻,这几年内廷大修,别的宫殿都重建得繁华富丽,唯有此处没有半点变化,红墙斑驳脱落露出了石墙的基底,屋顶好多残瓦破碎不堪,一到雨雪天便会漏水,因此房间的木窗木门变形扭曲。封窗的也不是明净的琉璃而是窗户纸,因为时间久远,窗户纸发黄破碎,好多角落碎成絮状留有大小不一的孔洞,冬日里寒风倒灌不知如何寒冷。
随行女官小心翼翼推开了景阳宫的宫门,发出让人发酸的吱呀声,映入眼帘的院子里不见一点绿色,原本种植的几株大树早已枯死,光秃秃地矗立着,结着磨盘大的蜘蛛网。地上到处都是沙土灰尘和积存的腐烂残叶。在这些东西之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柳絮。表面浮动的柳絮一有空气流动便涌动着,平白增添了几分凄凉。
到了这里哭声越发清晰,正房里哭声哀婉,听那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不知已经哭了几个时辰。
偏房里偷懒打盹的小太监听见推门声好奇地探头往外看,一看见一身华服的皇贵妃,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迎驾,几乎是摔倒在皇贵妃脚下:“皇贵妃娘娘万安!小的叩见皇贵妃娘娘!”
随着他的声音,正房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皇贵妃越过他,迈步走向正房。随行女官推开了房门,只觉内殿十分阴冷昏暗,外面的阳光照不进去几分。
皇贵妃在门口站了一站,等眼睛适应了内殿的光线,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殿里更显破败,入目的桌椅板凳都脱色陈旧,好些都有严重损毁根本无法使用。唯一好些的主位圆桌上摆放着一套下人用的粗陶茶具,那杯盘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缺口和裂痕。
就在圆桌旁坐着一个老妪,她头发灰白,脸上满是皱纹,神情悲伤却又充满了一种莫名的麻木,看见皇贵妃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旋即忙不迭的扑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贵妃娘娘!”
女官嫌恶地打量着内室,最后在临窗的石炕上垫上了携带的披风,扶着皇贵妃落座。
皇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森冷:“圣上身体康健,你躲在这里哭什么?诅咒圣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