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道:“提刑司里的事情,办得可妥帖?”
王公公道:“回娘娘的话,那刺客打伤大皇子,审讯时刘御史用刑重了些,那人就没有熬住。”
王皇后看着窗外,宫里原本盛开着无数山海棠,时值五月末,海棠花渐渐地凋零,合欢花开始慢慢崭露头角。
“你看。”王皇后指着窗外的合欢花对王公公道,“海棠花盛放了那么久,败了便是败了,快到六月,也该是合欢花盛开的时节了。”
王公公深深地弯下腰去没有抬头。
顾仲堂刚刚回府,还没有坐下同妻儿说上几句话,前面门子便来报,大理寺来了人。
顾仲堂整了整衣冠道:“请吧。”
片刻后捕头带着一众捕快到了前厅,捕头客气的拱手为礼:“顾大人。”
顾仲堂道:“不知捕头此时上门,所谓何为?”
“顾大人。”捕快道,“顾家三老爷事涉税银案,下官奉命前来请顾大人去府衙一趟。”
袁氏大惊,上前几步抓住顾仲堂的胳膊:“老爷!”
顾仲堂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回头对顾林颜与顾林书道:“扶住你们母亲。”
两兄弟上前扶住袁氏,担忧地看着父亲。顾仲堂深深地看了两个儿子一眼,什么都没有交代,便随着捕头出了门。
袁氏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傍晚时分,袁氏从昏迷中苏醒,她一缓过神来就想起丈夫被大理寺带走,不由得落下泪来:“这可如何是好?”
卢嬷嬷在旁劝慰道:“夫人不要太着急,仔细身子。大哥儿和二哥儿已经出去想法子去了。”
袁氏悲戚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眼下这个情形,还能去寻谁来商量?”她话音方落就想起了自己大哥也在京城,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吩咐卢嬷嬷道,“你快让卢忠去请大舅老爷过来,也好商量一二。”
卢嬷嬷应了一声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卢忠回来复命,进了屋子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袁氏见他神情有异:“怎的,大舅老爷不愿和你同来?”
卢忠咬咬牙:“夫人,我过去的时候,那边宅子大门紧锁。我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人来应门。往旁边人家一打听才知道那边房子已经卖出去了,说是屋主前几日就坐车离了京城。”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袁氏几乎又晕厥过去,不由得哭诉道:“我只得这么一个嫡亲的哥哥了。原想着他能顾念我们一母同胞,不想竟然这般无情!”
卢嬷嬷劝道:“夫人,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这么些年,大舅老爷对您到底如何,您也该看清楚了。眼下也好,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顾林书回来便听见母亲在抽泣,听见事涉袁家那个大舅,他心里烦躁转身又出了大门,没成想在门口遇到了同样垂头丧气的顾林颜:“大哥?”
顾林颜刚从苏氏镖局回来。他这几日日日去那边寻人,那边却总是避而不见。想来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苏家也避讳了。
顾林颜道:“你那边如何?”
顾林书摇摇头:“李兄去求范阳候,奈何侯爷这些日子不在京城,他又去寻了广宁伯,伯爷那边只说圣上震怒要严办此案,没有提别的。”
顾林颜长叹一口气:“走,你我去喝上两口。”
兄弟二人骑马去了樊楼,在二楼临窗寻了个位置坐下,要了几碟小菜两壶酒,彼此对饮。
兄弟二人心里都担心父亲和三伯内心烦闷,也不怎么说话,只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闷酒。
“爷。”孙韶的长随眼尖,瞧见了窗边的顾家两兄弟,“你看那是谁?”
孙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上楼。”
哐当一声,一根马鞭扔在了桌面上,撞倒了酒壶摔碎在地,也将桌上的小菜砸得四溅。顾林颜和顾林书一时不察,酒渍菜渍溅了满身。
“不好意思。”孙韶扔了马鞭,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手滑了。”
顾林书和顾林颜站起了身,顾林颜冷眼看着他:“孙韶,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孙韶张开手原地转了一圈,戏谑地道,“这不是樊楼吗?到这儿来,自然是来吃饭的。”
“好。”顾林颜走到顾林书身旁,“走。”
孙韶身旁的几个狗腿子上前拦住了兄弟二人的去路。
孙韶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顾二,你在同安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怎么,没有赵驰周玉这帮兄弟在身边替你撑腰,你就是个软蛋了?!”他仿佛恍然大悟般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瞅我这记性,你那兄弟赵驰,如今坟头草恐怕都三尺高了吧。你们好兄弟,你不下去陪陪他?”
顾林书冷笑一下:“你那嫡亲的弟弟也在下面等着你呢,你这个当亲哥的,怎么不下去陪陪?”
孙韶身边的狗腿子跳出来指着顾林书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呢!”
顾林书出手如电,一把撅折了那狗腿子的手指,往自己身前一拉一压,疼的他大叫着跪了下来:“爷,救我,救我!”
孙韶眼睛里都是冷得能淬冰:“顾二,你活腻了是不是?!”
顾林书这几日压在心里的暴虐已经到了一个顶点,如今被孙韶一击,尽数爆发。他手上用力,只听让人牙酸的一声啪嚓,那狗腿子的胳膊硬生生被他掰折。顾林书紧紧盯着孙韶的眼睛:“不就是一命换一命!你今日要动手,就尽管放马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呢!”五城兵马司的小队长接到樊楼掌柜报案上了楼,一看是孙韶立刻换了神色,“孙大人。”再扭头一看,“顾公子。”小队长和段文珏关系匪浅,两边都不愿得罪,“几位在这喝酒呢?如今天热容易上火,几位可别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