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不会动,不会哭,不会痛。
她又怎么知道它不会痛呢?水幕那头的谢郎直捂着心口打滚,口中咬着茶杯,就差磕碎一口烂牙。
“鬼神大人,这……”
云弥亦是困惑重重,但听界离道:“长赢把母亲的死,同样怪在父亲身上,若非其父弃下母子二人于不顾,结局也不至于此。”
“所以落在石像上的每一刀,其实都是落在这个人身上?”
他瞟着谢郎,忽觉此人可怜可笑,上一刻还气势汹汹地咬人,下一瞬就报应上身以致倒地不起。
“过去每一场斗兽都无人生还,金童救母失败后家庭破碎,父亲不堪痛苦锥心自尽,数百年来众人皆被此等假象迷惑,根本不知金童剐下的既是神心,也是自己父亲的人心。”
界离道出这话时神色自若,眼睛仍盯着场上阿银一举一动看。
“阿银!凿啊,凿下他的心,我们才有救!”
谢娘子丝毫不知实情,饿狼将其死死包围,人兽猎杀刚刚拉开序幕。
闻及手臂上的血腥,狼族内里的野蛮欲望逐渐激发,散着热气的舌头涎液扯丝。
“嗷——”领头狼一声嚎叫,数匹饿狼发起猛烈攻击,自四面八方龇牙扑来。
谢娘子哪里躲得了,一下子被撂倒下去,抬手抵挡之间马上被撕扯下半块衣袖,再直直咬去,少的便是实实在在的肉了。
“娘亲,不要……”
阿银牙关哆嗦,再度握紧锉刀,情急之下用力拔出,自刀下豁口里喷涌出来的血液溅污满脸。
她一个激灵,面庞上迅速泛起细密疙瘩,还没缓过神来,手头先有了动作。
锉刀二次扎进神像心口,透进软绵血肉里带着坚硬骨骼的阻力,到底横竖一咬牙,硬是把肋骨也压断半根。
阿银脖颈涨得通红,青筋尽数充盈鼓起,正持刀艰难划开相连的骨肉。
“求求你,我是爹爹,是爹爹啊,你在杀我,你知道不……”
她听不见水幕后谢郎阵阵哀嚎,只是想着尽快把他的心剐下,方能救下母亲和自己。
时而转首,谢娘子被饿狼拖行,背部在地面擦出一条刺目血迹,仍不忘喊道:“凿下他的心,快凿,别回头……”
阿银狠心压下眉目,决意拼命地挖绞,血糊了满手都是,待到凿出一道暗红窟窿,双手又颤得不行,怎么也不敢探入其中。
一想到伸手就会摸到里面鲜血淋漓的心脏,她便被无端恐惧包裹,头脑如同坠入无尽深渊,抓不着任何可以求救的稻草。
“娘亲,我做不到,这是不是真的人心……”
阿银仓惶回身,骤见饿狼腾空跃起,锋利狼爪直直朝谢娘子腰腹划下。
“不要!我挖,我要娘亲活着,”她尖叫转回身体,绷紧脖颈盯向心头窟窿:“对不起,我没得选……”
那双手就这样径直掐入胸腔里,浸入热液,搅动碎骨,终于握得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却怎么都拔不动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