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响兴致缺缺,但他急切地想要尝试转换一下心情,人多热闹,他就不那么觉得寂寞了。
迟疑片刻后,他应下了这个邀请。
酒吧里包厢空间很大,里面大概十几个人。玩桌游的,摇骰子喝酒的,也有就坐着干聊天的,总之闹哄哄,鼓点嘈杂的背景音乐声也盖不住人声。
沈青杉推门进去时,房间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瞄过去。
“来这里!”包厢里第二张桌子前面的钟赫文在向他招手。
沙发上的人都自觉地挪位置,沈青杉坐过去,边上的多年未见的同学主动过来跟他寒暄,问他最近手术多吗,忙不忙。
沈青杉拿起桌上的酒单看,扭头回应对方,“最近闲,停职了。”
“啊?”
因为是大学同学聚会,在场的人几乎皆医疗行业从业者。医院的医务人员尤其忙,第一次能聚齐那么多人。
钟赫文很惊讶,连一向喜欢拒绝他的沈青杉都过来了。他忍不住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并且发了一条朋友圈。
钟赫文发完这条视频,顺手滑下去看其他好友的更新,“林响又发朋友圈了,‘夕阳不红’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很红吗?”
沈青杉闻言一顿,抬眼看过去,“我看看。”
钟赫文把手机递给他,疑惑不解,“你自己没有手机啊?”
沈青杉有手机,只是没有林响的好友。他没有想到林响会这么决绝,直接把自己的微信号删了,看来是真的想完全切断两人的联系。
亲可以抱可以摸可以,什么都答应,唯独谈恋爱不行。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水晶球,但转身却能不动声色地就把你删掉。
那天看到好友验证的提示时,沈青杉被气笑了。
林响不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他虽然对谁都很友好,都很热情,但给沈青杉的偏爱是独一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现在林响竟然要收回这份偏爱。
沈青杉当初特地开车到束河找林响,没想到林响更胜一筹,直接飞到西北找那个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既然这么喜欢别人,那当时还让他许什么生日愿望?
[夕阳不红。]
这条定位在敦煌的朋友圈,下面附着张照片,是一片被风吹出縠纹的金色沙海,天边挂着一轮红日。
明明就很红,甚至红得灼眼。
沈青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四个字,目光沉静,脸上也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和一包烟出了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燃起的白烟飘出一股梅子味的回甘。
那一粒幽亮的火星子,让沈青杉想起在祭火舞上,火神握在手中的黑铁笼子锁住的烈焰,一样鲜红。
沈青杉走到停车场时,给钟赫文发过去一条消息,说有事先走了。他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车门,径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回去。
钟赫文玩得正欢,看到信息时沈青杉已经到家了。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有什么事啊?走那么急,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青杉言简意赅,“去个地方。”
“哪?”
“西北。”
钟赫文一阵沉默,换上不正经的语气,“去找他谈恋爱?搞那么浪漫,到那边都大半夜了吧。”
沈青杉在沙发上坐下,脚边是正在收拾的黑色行李箱。他顺手点了根烟,“去看他到底要怎么跟别人谈恋爱。”
“”
钟赫文在努力消化这条信息,他斟酌着用词,但想起对沈青杉可以直接一点,毕竟沈青杉要做的事,实在是太不委婉了。钟赫文清一清嗓子,“我觉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当小三。”
黑中支的烟身细长,沈青杉抽得凶,两口就没了一大半。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中,看它皱成一团扭曲的银黑色垃圾,“没关系,我也可以不当人。”
“嗯,我分析一下。从科学角度上看,你肯定是陷入了吊桥效应,这是由于神经内分泌产生的应激反应,没事啊这个能治,你回医院当两天牛马就好了。”
沈青杉看一眼手表上时间,语气冰凉地说:“挂了。”
“知道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劝你,小心一点,别人发现。我祝你成功吧,哦,还有点参考资料发给你。”
挂断电话没等多久,钟赫文分享过来一堆书单和电影资源,沈青杉扫过去一眼:
《别人家的妻子》、《不忠诚关系》、《小三的眼泪》……
你确定要拉黑联系人吗?
确定。
沈青杉将手机啪一声丢到桌面上。
“叮——”
被他丢出去的手机收到APP消息,屏幕亮起来,是他不久前刚预订的行程提醒,从江市到敦煌的直飞航班。
晚上的机场人流量比白天要少一点。沈青杉快速地完成了自动值机手续,拿着登机牌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飞机划破云层,他垂眼望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拔地而起,交通网纵横交错的都市,到西北地区千沟万壑的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