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身坐起,一眼便看见床边搁着一碗粥,还腾着温热的白气。
萧景渊不在房里。
周通坐在门边的椅子上,重剑斜靠在手边,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醒了。”
楚云霄点点头,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熬得软烂,里头还掺了些切碎的肉末,香气很足。
周通看着他喝粥,忽然开口:“五师兄来了。”
楚云霄握碗的手猛地一顿。
“五师兄?他怎么会来栖霞?”
“一早便到了,”周通语气平淡,“进门就直奔前厅,和靖王坐着说话,看样子已经聊了一阵子。”
“在哪儿?”
“前厅。”周通抬眼,“和靖王说话。”
楚云霄立刻放下碗,随手披上外衣便快步往外走。
五师兄沈煜,是寒山崖管钱的人。一年到头在外奔波,寒山崖九成的进项都经他手。此人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江湖上三教九流没人不给他面子,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可唯独对楚云霄,他是掏心掏肺的好。
小时候楚云霄犯错受罚,三师兄总在师父面前“无意”提及,四师兄板着脸秉公执行,只有五师兄,会偷偷往他房里塞一包点心,再揣上几两银子。
“小七,别怕,五师兄有钱,想吃什么尽管买。”
那是楚云霄在寒山崖二十四年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他快步穿过回廊,踏进前厅。
厅里坐着两人。萧景渊端坐主位,指尖轻捏着茶盏。客位上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一身宝蓝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羊脂玉佩,眉眼带笑,活脱脱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沈煜一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身快步迎上。
“小七!”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楚云霄肩上,力道不轻。
“瘦了!朝廷的饭就这么难吃?”他上下打量着楚云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脸色也差,是不是又挨罚了?还是在宫里当差受了委屈?”
楚云霄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煜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拿着!五师兄刚谈成一笔大买卖,这是给你的零花,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楚云霄低头看了眼荷包,分量沉得很,少说也有几十两。
“五师兄,我在朝中俸禄够用,不必这般破费。”
“别我我我的,跟五师兄还客气这个?”沈煜直接打断他,“你那点俸禄够干什么?请同僚喝顿酒就空了,平日里打点上下哪样不用钱?拿着,别跟五师兄见外。”
楚云霄攥着荷包,终究没再推辞。
萧景渊在一旁看着,忽然轻笑一声:“沈五侠对师弟,出手倒是阔绰,且这般疼爱,甚是少见。”
沈煜转头看向他,脸上笑意不减:“王爷见笑了,小七是我们寒山崖最小的师弟,从小一众人都“疼”他,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在“疼”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飞快扫过楚云霄的脸……萧景渊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沈煜转回头,拉着楚云霄坐下,压低了声音:“三师兄让我给你带句话,幽离的事谈妥了。幽冥谷拿那批货和刺客的幕后主使换人,三师兄亲自去办交接,这几天不在栖霞,你这边暂且安心。”
“我知道了。”楚云霄轻轻点头。
沈煜看着他,忽然抬手,在他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楚云霄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沈煜的手很快收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疼吗?是不是还没好利索?”他问。
楚云霄摇了摇头:“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沈煜盯着他看了一息,又重新笑起来:“不疼就好,五师兄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笔生意要谈,谈完就走,大概待个两三天,正好能陪你吃几顿饭。”
说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塞进楚云霄手中。
“这是五千两,你留着,朝廷里那些事,处处都要花钱,身边多备着点总没错。”
楚云霄捏着那张银票,喉间微微发紧。
“五师兄,这数目太大了,我不能要。”
“多什么多,”沈煜拍了拍他的手,“五师兄赚的钱,本来就是给你们花的。你六师兄是个武痴,给他钱都不要,成天只知道练剑;四师兄更不必说,整天板着脸,给钱他还嫌烦;三师兄……”
他顿了顿,笑了笑,“三师兄自己有钱,用不着我操心,就你最让我放心不下,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