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这一打岔,紧张的氛围到底缓和了些许。
&esp;&esp;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雨小了下来,第三次公鸡打鸣声里,郎中背着药箱,迈着八字步,终于姗姗来迟。
&esp;&esp;郎中与陈发一般大,两撇八字胡随着喘气左摇右摆,药箱都还没放下就对着程柯宁望、闻、切、问。
&esp;&esp;随着病情了解,郎中眉头越皱越深,陆鲤一颗心高悬,呼吸都慢了半拍。
&esp;&esp;杜桂兰一个哆嗦,扑通跪了下去,朝着郎中就是邦邦邦三个响头,“吴郎中,你救救他”
&esp;&esp;郎中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程家阿奶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esp;&esp;杜桂兰涕泪交零,说什么都不肯起来,陆鲤双膝一软也跪了下来,就那么看着他,欲语泪先流。
&esp;&esp;“钱你不用担心,多少我们都治,这孩子命苦,他阿爹没了,阿娘也没了,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esp;&esp;“要是不够我老陈也出份力。”陈发一拍胸脯说。
&esp;&esp;“吴郎中,您救救阿宁哥吧!”
&esp;&esp;“吴意跟我说他阿爹是顶顶好的郎中,您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esp;&esp;陈火跟陈水巴巴望着他。
&esp;&esp;吴大兴从业以来见惯生死,但此情此景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esp;&esp;“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个方子,十几种毒虫、至阳草入药,拼的是一个以毒攻毒之法,你们可想好了真要治?!”
&esp;&esp;“几成把握?”陆鲤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esp;&esp;“九死一生。”吴大兴不想骗人。
&esp;&esp;陆鲤扶住桌案,头晕目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esp;&esp;“”
&esp;&esp;陆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了数不清的柳絮里,柳絮堵住了他得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esp;&esp;隐约的,他能听到有声音在叫他。
&esp;&esp;可是底下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拽他。
&esp;&esp;好沉、好重
&esp;&esp;好累
&esp;&esp;有那么一刻陆鲤心甘情愿被拽下去。
&esp;&esp;但那道声音又开始叫他了。
&esp;&esp;“”
&esp;&esp;“慢慢”
&esp;&esp;这一次声音清晰了一点。
&esp;&esp;谁?
&esp;&esp;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乳名?
&esp;&esp;陆鲤迟钝的这么想着,费力的想要睁眼。
&esp;&esp;可是太累了,好难睁开来,陆鲤放弃了,索性就要跟着沉下去。
&esp;&esp;“慢慢!”
&esp;&esp;嚎哭的声音令陆鲤不得安宁,他终于睁开了眼。
&esp;&esp;先是看到了房梁,听到树上小鸟叽叽喳喳,他得眼睛好像生锈了,怔了许久才慢慢转动,望着墙上已经褪色的囍字。
&esp;&esp;他终于记起自己已经嫁人了。
&esp;&esp;看到陆鲤醒来,杜桂兰喜极而泣。
&esp;&esp;“你这孩子,吓死我了,怎么突然晕了过去饿不饿?渴不渴?怪我哎,你别起来,小心肚子”
&esp;&esp;杜桂兰一直待他不错,但从来不会这样慎之又慎,就好像他是珍贵的瓷器一样。
&esp;&esp;“阿奶我”陆鲤被她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手在碰到自己发硬的肚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esp;&esp;他抬起头对上杜桂兰的视线,一颗心跳得飞快。
&esp;&esp;怕吗?
&esp;&esp;柳翠痛不欲生的模样从脑海中浮现。
&esp;&esp;好像是不怕的。
&esp;&esp;立春的时候陆小青肚子迟迟不肯发动,足足迟了五天,才生了个姑娘,那孩子生下来就比一般婴儿小,蜷在一起像只瘦猫儿,性子却乖巧,也不闹,满月以后陆鲤再去看已经变了一幅模样,粉雕玉琢,一看到人就咯咯笑。
&esp;&esp;陆小青就那么抱着她,眼神那样温柔,她还是她,但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sp;&esp;“阿宁哥呢?”
&esp;&esp;杜桂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