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今天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跟邻里一打听,险些背过气去。
&esp;&esp;先是程柯宁昏迷不醒,而后又是陆鲤怀孕的消息。
&esp;&esp;他万万没想到陆鲤居然昏了头,守着个活死人,还要给人生孩子。
&esp;&esp;“当初你死活不嫁王兴中,我还以为你是个精明的,结果就是个蠢货!”
&esp;&esp;“你到底有没有想过,那混账要是没了,孩子生下来你怎么活?啊?”
&esp;&esp;陆春根打小就没了爹,没爹的孩子怎么过,他亲眼见过,也亲自活过。
&esp;&esp;小野种、石头蛋子。
&esp;&esp;谁都可以欺负他,刘梅操起棍子赶跑一次,下回那群瘪犊子就学聪明了,偷偷欺负他,还专挑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打。
&esp;&esp;陆春根是怨恨陆鲤,恨他这个搅家精,将整个陆家搅的不得安宁,但他终归是他陆春根的种,丢的也只会是他陆春根的脸。
&esp;&esp;陆鲤本以为自己迎接的是一场暴风雨,现在才发现那雨里还夹杂着刀子。
&esp;&esp;同时尖锐的言语逼迫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esp;&esp;陆鲤总觉得日子会变好的,可事实上,怎么变好,拿什么养活自己、养活孩子、老人,怎么养活并没有头绪。
&esp;&esp;这世间生老病死都是大事,陆鲤做不到走一步算两步。
&esp;&esp;前路茫茫。
&esp;&esp;可若真不往好的地方想,他便走不了接下来的路了。
&esp;&esp;陆鲤攥着拳头倔强的说:“阿宁哥会好的。”
&esp;&esp;陆春根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他若真能好怎么现在还不醒,陆鲤。”他突然重重叫了陆鲤的名字:“你知道的。”
&esp;&esp;陆鲤怔怔看着他,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esp;&esp;他不能让那个念头扎根,一点点苗头都不可以。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陆春根语气软了下来,
&esp;&esp;“听话,趁现在月份小,把孩子拿掉,阿爹不会害你的。”
&esp;&esp;不知道什么开始,每次看到陆春根这副苦口婆心的模样,陆鲤就会很浮躁,尖刻言辞脱口而出。
&esp;&esp;“你当初逼我嫁给王兴中也是这么说的。”
&esp;&esp;刘梅说是为他好,陆桥也说是为他好。
&esp;&esp;好不好,陆鲤知道。
&esp;&esp;空气仿佛凝固了。
&esp;&esp;“我怎么知道他是那样的人”
&esp;&esp;陆春根声音轻了一个度,渐渐没了底气,“这次我定当给你找户好人家,断然不会跟上一次一样的。”
&esp;&esp;他走近一步,陆鲤后退一步,杜桂兰惨白着脸,却说不出一个字。
&esp;&esp;私心里,杜桂兰不希望程家断后,但也清楚程家没有生养陆鲤,几碗饭就妄图让人留下,实在厚颜无耻。
&esp;&esp;“然后呢?我再给人生一个孩子,他要是死掉了怎么办?”
&esp;&esp;陆鲤麻木的看着陆春根,生平第一次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esp;&esp;“你把我当什么?啊?你根本没有问过我!”
&esp;&esp;接二连三的质问令陆春根感到难堪,“你问问别人,他们是你这个处境会怎么选?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esp;&esp;“所以他们那样做,我也要那样做。”陆鲤突然觉得很失望。
&esp;&esp;“阿娘一心向着你,她是为你好,可你从来只会听别人说什么,有一年有一年阿娘让你将家里的鸡蛋卖掉,刘梅说价格还能涨你就听她的,后来再去卖,敲开来蛋都臭了,买蛋的刘阿婆老眼昏花吃了当天人就昏过去了,她孙子把你打了一顿,动不了了,是阿娘拖拉板车一步一步将你拉到镇上去的。”
&esp;&esp;“你还敢提她!”一旦提及柳翠,陆春根就不太理智,“这么多年她生不出儿子,我也没少她一口吃的,她倒好,跑了,你老实跟我讲,她是不是偷男人去了?”说到这里陆春根牙齿咬的咯咯响,“我就知道她嫌我穷,这个贪慕虚荣的臭女人”
&esp;&esp;“你不是第一天一无所有的!”陆鲤厉声打断道。
&esp;&esp;“你总是这样不可理喻,你简直无药可救。你永远只记得自己没有什么,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你总是当做看不到,看不到她的真心,你明明拥有这么多,你当做看不见,你只会在家里计较。”
&esp;&esp;怎么会不失望呢,陆鲤曾觉得他得父亲如高山般伟岸,后来却发现不是的。
&esp;&esp;“你总是在乎别人怎么想。”
&esp;&esp;“你到底是活给谁看的?啊?”
&esp;&esp;“陆春根!”鼻腔里冒上一股酸意,陆鲤掷地有声道:“你什么都不是自己做主,可你从来不给我们选,你不给红红阿姊选,不给阿娘选,不给我选。”
&esp;&esp;“这一次,我要自己选。”
&esp;&esp;陆鲤依然记得王美凤带他去程家的那一天,程柯宁问他:“当真是你自己愿意的?”
&esp;&esp;“我自己愿意的。”
&esp;&esp;陆鲤红着眼睛,看着陆春根又好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esp;&esp;时隔一年,陆鲤还是做出了一样的选择。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