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夕林道:“所以呢?”
“所以如果他见到你,发现他又一次被你糊弄了。”林彻道:“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话。
林彻道:“不夸张的说,我觉得他会做出比囚禁更加极端的事情,所以我来求你的事情其实对你来说也有好处,我想求你尽快搬走,断掉和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喻夕林没有反驳林彻。
“你最好是尽快搬走,但如果在你搬走之前,他提前找到你了,你不要像今天这样的态度刺激他,他现在对你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你可以稳住他,然后联系我,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林彻在手机上给喻夕林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喻夕林稍稍出了片刻神:“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彻一顿:“我这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宋易白,要是放任你们俩纠缠下去,我觉得……他迟早死在你手上。”
“你还挺抬举我的。”喻夕林把手机揣回包里,顿了顿,道:“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我了,我会搬家的,不过得再等等。”
“等什么?”
“等吃完我兄弟的喜酒。”
林彻想叫他尽快,但喻夕林已经起身,推开了奶茶店的玻璃门。
门开了,冷风呼啸而过,喻夕林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揣着手朝公交站台走。
上车,刷卡,窗外镇南的街景在冬夜里缓慢地向后移动。
他最近确实也在想,要不要换个地方,现在看来,他是不换也得换。
周凯的婚礼定在腊月十八。
年前难得晴了一回,阳光从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满堂的喜气照得流光溢彩,周凯穿一身藏青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色胸花,头发打了发胶往后梳,整个人精神得像换了一个人,新娘是圆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俩人倒也般配。
喻夕林的身体已经养回来了不少,不至于撑不起西装,他站在伴郎的位置上,手里端着托盘,他看着周凯从托盘上拿起戒指,套了好几次才套进新娘的无名指上,底下的人哄笑,喻夕林看得扶额,周凯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笑了。
敬完酒,周凯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红包,喻夕林挑了一下眉毛:“你这么有钱?”
“今天是你兄弟的好日子,谈什么钱!拿着吧你就。”
周凯扯了扯喻夕林的西服袖子:“我下次结婚,绝对不找你当伴郎了,我服了呀,好几个妹子找我要你联系方式了。”
喻夕林瞟他一眼:“你给了?”
“没给,我和她们说你是gay。”
“……”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喻夕林帮着周凯的父母收拾剩下的喜糖和酒水,又陪着周凯把新娘家的亲戚送上车,等一切消停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周凯和新娘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婚车,喻夕林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他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回去换了身衣裳,打车回家。
机票他已经买好了,行李也收拾好了,就明天出发,这次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再回来的。
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连周凯都结婚了。
喻夕林叹一口气,看向车窗外,车子路过小学,小学门口的彩灯亮着,一串一串的,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间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他唯一的学生时代就是在这所小学度过的,这次回来本来以为可以在这附近重新开始,但他还是要走。
车到地方了,喻夕林下了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喻夕林走到楼下,单元门虚掩着,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他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在夜晚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到了。
喻夕林抬起头。
他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他家门框上,低着头,走廊的顶灯亮着冷色调的光,光线惨白,从他头顶浇下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层薄而凉的轮廓。
男人穿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脸藏在帽檐下看不真切,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应该是走了挺久的路,刚到不久。
喻夕林上楼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的那一刻,他抬起了头。
两人四目相对。
走廊里很安静,连呼吸都快耗竭,喻夕林的手还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在对视上的瞬间,仿若大脑宕机。
他的左腿开始疼痛抽搐,骨头断过的地方,传来剧烈的酸胀感。
脑海间警铃大作,下意识想要逃离,身体却像是钉死在了原地,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直到,宋易白动了。
男人站直了身体,从门框上移开,长腿微抬,朝喻夕林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