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接连打开,一束强光投进漆黑的空间,悠悠扫过四壁,而后径直打在陈魄脸上。
红发男人提着手电筒,皱了皱鼻子。他一踏进来,就感到强烈的血腥气充斥鼻腔。
陈魄垂着眼帘,坐在铁栏后面的水泥地上,背靠墙壁。
他右手裹缠着纱布,纱布一直延伸到衣物覆盖的地方,纱布间隐隐渗出血来。
“这就是你的专属禁闭室?”查尔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这个平时总是傲慢得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落到比一般囚犯还难堪的境地,竟让他品出一丝新奇的兴味。
“乔尔死了。”陈魄语气平静。
“那个黑客?”查尔斯一笑,“那有什么要紧?’棱镜’的数据来源可不止监狱一个。”
陈魄缓缓眨了下眼,似乎在适应那光线。
“这条线断了。”陈魄抬起头时,目光如往常一般冷厉,只是脸色从未如此苍白。
他继续说道:“你和我没必要兜圈子,我要路修斯下半生待在监狱里,永不得翻身。为此,钥匙可以给你,圣克莱尔的产业统统可以给你。”
这是个毫无保留的筹码,也可能是个空头支票。
“你现在一无所有,我怎么相信你?”查尔斯悠悠说。
“查尔斯,你也知道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如果你害怕,就在一边看着吧。”陈魄无声冷笑。
“那么你要抵押什么?”
“什么意思?”
“为了防止你事后反悔,背弃承诺,你总要有重要的东西押在我手上。我想想。。。”查尔斯眼中寒光闪烁,脸上却渐渐浮现出兴奋的神采。
他紧盯着陈魄的脸,慢慢说道:“是你那几个小弟?比如那个领头的,艾德蒙?还是。。。那个调查局的女探员?”
陈魄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行踪完全掌握在查尔斯手里。
但他面色如常,淡声道:“随你处置,只要达成目的,牺牲什么我都不在乎。”
身处此境,他绝不能有软肋,一处也不能有。
越是珍视同伴的性命,就越要表现得不在意,这是他们面对相同目标早已达成的共识。
他自视坦然,任谁也抓不到他的弱点,找不准他的死穴。
然而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不安起来。
因为方洄的身形面容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反倒让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虚化了,好似瞬间陷入梦境幻影。
他深知这片刻的联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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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这些日子里处处留心,但就是不见陈魄的踪迹。
他觉得老天和他作对,躲着那家伙的时候上厕所都能遇到,等想找他时,偏偏一个影子也不见。
他本来今天休息,结果临时被派到留观室值班,负责监视高自杀风险的囚犯,记录他们的行为和状态。留观室和医务室在同一栋大楼,位于整片监区最靠里的角落。
他进门以后和交接的人聊了两句,百无聊赖地朝那几个小房间扫了一眼,居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说实话,他不太想见到那个人,一见到那小子,他就想起来自己是个烂好人。
方洄翻动着手里的几页纸,不咸不淡地说:“看不出来,留观室的常客啊。”
在那个极其简陋的房间里,埃文只有一条毯子堪堪盖住身体。
埃文一笑,凑到栅栏门旁边,低声说:“方洄警官,真的要谢谢你。”
“不用再说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方洄说。
“是啊,虽然日子还是不好过,但至少比以前有希望了。”埃文答道。
方洄不接话,只静静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对埃文的心情很复杂,一边希望他改过自新,顺利出狱,一边仍然对他心存提防。
交班的时候,另一个狱警特地叮嘱他,留观室的囚犯可能更不老实。有人叫嚣着要自杀,有人借口与其他囚犯有矛盾,其实是想逃避劳动,甚至企图在转移到医院的路上伺机逃脱。
方洄对他说:“我的一个朋友是监狱的心理医师,如果你真有事情想不开,可以去找他。”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齐敏的信息。
谁料埃文认真听罢,竟摇摇头:“监狱只有一个心理医师,是个白人,大把的人排着队要见他,已经排到明年了。通常和我们打交道的都是些社工,大多是当地人。”
埃文笑了笑,神色落寞:“监狱没有你说的这个心理医师。如果真有的话,他的工作大概不是负责我们这些普通犯人。”
方洄愣了两秒,心下一沉。
他缓缓开口道:“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脑筋也转的够快的。”
埃文微微斜着眼睛看方洄,得意一笑,悄悄说:“只要您多照顾我,我这里有用的信息还有不少呢。”
方洄四下张望一圈,也露出了笑:“是嘛。那我先考你一个,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