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他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与漠视中失去了正常感知情绪的能力,当常人或悲伤或大笑时他只能一边拆解情绪的底层逻辑,一边记录学习他们的反应,他受够了自己怪物一般的行径。
或许江老爷子早就看出他的不对劲,他儿子造下的孽,只能他来补。临终时,一生要强没有求过任何人的江老爷子,求他给自己一个机会,求他再给自己十年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江弃没有想做的事,但老人枯瘦的手还是将他又留了十年。
现在十年时间已经过了,他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目前正处于过渡阶段,余下财产捐出成立基金会,一切都安排妥当。
江弃想,差不多了。
最后,只要还完严陆的恩情就好。
于是,他接下了《时光典当行》的剧本,遇见了林悬星,某几个瞬间,他似乎真的又感受到了某种情绪,但他分不清,也不需要分清了。
林悬星的出现是礼物,但并不足以留下他。
江弃道:“悬星,谢谢你,很高兴认识你。”
他突然生出一种想法,如果早一点遇见林悬星就好了。
见江弃又想拒绝,林悬星赶紧捂住江弃的嘴,不让他说话。
“你,你听我说。”林悬星搜肠刮肚,想要说服江弃,“你的粉丝很喜欢你,还有裴哥,还有、还有你的朋友,他们都会难过的,还有我,我也会难过的。”
“再给我一年时间,我保证你开开心心地好不好?”
“就一年时间,好不好?”
面前的画面与十五岁时重合,那位老人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握着他的,不住地为自己儿子道歉,求他再给自己十年时间。
但他有些累了,不想再答应了。
江弃躲开林悬星的手,“抱歉……”
林悬星酒劲上头,顾不了那么多,另一只手也捂上江弃的嘴,不让他说话,林悬星祈求道:“江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找不到我的家人了,不能再找不到你。”
“我只认识你了……”
看清林悬星眼里的慌乱无助,江弃心脏一紧,手指生理性抽搐了一下。
根据林悬星以往的描述,江弃不难想象林悬星的经历,因为重病常年呆在医院,家人细心呵护,长于温室,没有接触过太多人。
裴叙说林悬星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但他在剧组的几个月从没听见林悬星和家人通电话,他以为只是不凑巧,没想到对方家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重病刚愈、原本家庭美满、没有接触过外界的少年,要怎么独自生活呢?
良久,他说:“让我想一想,好吗?”
第19章雪人
因为喝了太多酒,第二天林悬星醒来时头痛欲裂,他“嗷”的一声砸进枕头。
衣服换了一套,有些大,领口垮到了肩膀,袖子也长了一截,这不是他的衣服。
林悬星有些断片,除了昨晚江弃最后答应他考虑考虑之外,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洗了个澡,下楼时江弃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醒了?”江弃问。
林悬星:“嗯。”
江弃:“头疼不疼?”
林悬星点点头,“有点。”
“把这碗解酒汤喝了吧,会好点。”江弃将手中刚煮好的解酒汤递给林悬星,林悬星一边喝一边偷瞄江弃。
“江老师,我昨晚有没有发酒疯呀?”林悬星试探道。
江弃笑了笑,“没有,很乖,自己喝醉了就去睡觉了。”
林悬星脸一红,埋头喝汤。
江弃道:“你带的衣服都太薄了,喝完我带你出去买衣服。”
林悬星没有合适的衣服,江弃干脆找了套自己的,“这是我以前的衣服,没穿过几次,不介意的话先穿这套。”
林悬星当然不介意。
他换好衣服出来,白色的棉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像个小面包,江弃又将自己的围巾套在林悬星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还往衣服里掖了掖,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