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他说不了谎了,那他在这个游戏里的生存策略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更麻烦的是,副作用是渐进式的,不是一刀切的,他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在某件事上说不了谎,而不是提前有任何预警。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是他最不喜欢的。
他躺在分区的小房间里,盯着天花板,试图理出一个应对思路。
一,减少镜子的使用频率,降低感染速度。
二,每隔一段时间,测试一下自己说谎的流畅度,发现异常及时调整策略。
三,如果感染已经开始,那就提前适应说真话的状态,看看在真实状态下能发展出什么样的博弈方式。
这第三条,白祈想了很久,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路,只是代价会很大,需要彻底改变他多年来习惯的行事方式。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心里烦了一下,然后把这些问题全部压到一边,拿起通讯石刷了刷消息。
沈渊发了一条:【睡得着吗?】
白祈盯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沈渊会发这种消息?
他回了一个字:【不行。】
沈渊很快回来:【我也是。过来,我在公共区练身体,你要来吗?】
白祈坐了起来。
这个人在安全区练身体,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想了半秒,穿上外套,拿上通讯石,出门了。
公共区在夜晚模式下,灯光比白天要暗很多,只有几盏低亮度的白灯在角落里亮着,把空间照出了一种暖黄色的感觉。
沈渊在公共区最开阔的一块空地上,在做一些格斗类的训练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很紧凑,没有多余的东西,是可以直接用来伤人的那种流畅。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来看了白祈一眼,然后继续做。
白祈走过去,找了把椅子坐下,看他练。
看了一会儿,白祈问:“你当了多少年兵?”
“八年。”沈渊没停,一边动一边回答,“后来退役了,做了一年安保,然后就进来了。”
“进来的方式?”
“和你一样,下班回家,眼前一黑。”
白祈想到自己第一次醒来时满嘴的血腥味和脑袋里的碎片感,“没有人是自愿进来的。”
“没有人是自愿进来的。”沈渊做完一个动作,站住,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你呢,你真的是做翻译的?”
“嗯。”
“那你怎么会那些东西的。”沈渊走过来,坐到白祈旁边,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水瓶喝了一口。
“什么东西?”
“控制情绪,读人,算计。”沈渊说得很直接,没有批判的意思,就是纯粹地在问,“翻译不需要这些吧。”
白祈想了一下,说:“从小就这样。”
沈渊听了,没有继续追问。
白祈有一点意外。他以为沈渊会继续问“从小发生了什么”,结果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就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