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没答。
“会疼。”木偶师说,“但只疼一下。”
他的脸从下颌开始碎裂,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在消亡的最后一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
白祈在空荡的门框前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兽栏。
凯撒还在,但它的鬃毛已经开始发光,深金色变成暖金色,再变成透明的金色。
白祈走过去,最后一次把手放在它的额头上。
四百斤的雄狮闭上眼睛,喉咙里滚出低沉绵长的呼噜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掌下的温度散了。
午夜和丝绒已经先一步化成数据回流,兽栏的栅栏、干草、水槽依次透明、碎裂、消散。
白祈收回手,转身。
希尔站在兽栏曾经的入口处。
整个马戏团的建筑结构正在从外围向中心坍缩,帐篷的布面化成字符飞走,铁架变成线条然后消失,地面露出底层的纯黑色数据平面,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只剩两个人站着。
和一把椅子。
那把玻璃椅还在。透明的座面和靠背在纯黑背景上几乎看不见,但它的轮廓线泛着极淡的蓝光,和希尔眼睛的颜色接近。
白祈看着那把椅子,又看向希尔。
“你要拔椅子了。”
希尔嗯了一声。
“拔了之后,这个副本会怎样?”
“正常回归数据库,下一个周期重置,新的玩家进来,新的表演者,新的团长。”希尔顿了一下,“但评分席只有三把椅子。”
白祈听懂了。他不在了。
“毛球呢?”
这个问题刚出口,内袋里的毛球自己探出头来。
“我留在副本里。”毛球的声音很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本体答应了,分身保留,继续执行第三备份镜像的常规职能。”
它的圆眼睛看着白祈。
“就是以后不能帮你作弊了。”
白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额头。
“谁说的。”
“本体说的!”
“它说的不算。”
毛球哽了一下。
白祈没再逗它,他把毛球从内袋拿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小猫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毛发恢复了光泽,四条短腿绷得直直的。
“下次见。”白祈说。
毛球没说话,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猛地转过身,小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数据做成罐头。”
然后它一头扎进地面,银白色的身影融入纯黑背景,消失了。
白祈收回目光。
白祈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脚下没有方砖,没有地板,只有一层均匀的黑。
希尔站在那把玻璃椅旁边,手垂在身侧,看着整个副本空间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