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百合慢腾腾地拿出了试卷,第一张,只做了一面。
辛其洲把试卷接过去,翻开看,纯白的纸张像天然的打光板,将他皮肤照得越发冷白,他垂着眼,眼睫长长的,一扇一扇,几秒后,他抬起了头。
“不是说高三了,学习最重要?”
“啊?”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梁卓点菜回来,看到头对头研究数学题的两个人,还没落座便发出了鬼叫声。
“我靠,你俩至于么?”他拉开凳子,大咧咧坐下,“吃个夜宵也不消停,明天要高考吗?”
戚百合握着笔,有些不好意思,没话找好,“你点好啦?”
梁卓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辛其洲就用笔敲了敲试卷,嗓音很轻,“你又忘写求证了。”
直到菜端上来,小课堂才结束。
戚百合把试卷装进书包,拉好拉链,一转身,看到辛其洲在为她烫碗筷,对面的梁卓兴致勃勃地看着,眼底都是揶揄的笑。
她还不适应这段关系变得光明正大,于是把碗筷拿了回来,低声道,“我自己来。”
辛其洲没说话,垂眸看了她一眼。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服务员来结账时,辛其洲和戚百合同时拿出了钱包。
气氛一瞬间尴尬了起来,辛其洲偏头看她,瞳色极浅,“这个你也要自己来?”
梁卓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最后霍然起身,“别争了,我来!”
回家的路上,俩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走着,沉默像深海,让戚百合感到了一点点窒息。
她心里打鼓,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破尴尬,好在她看见了正前方一处翘起的井盖,灵机一动,她直勾勾走了过去。
她是这样想的,踩到井盖,装作不小心崴脚,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就来了。
计划是美好的,可她还来得及踩到井盖,就被辛其洲拉住了胳膊。
熟悉的橡苔木香将她兜头罩住,戚百合眨了眨眼,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辛其洲垂首看着她,嗓音微沉,“故意的?”
“啊?”她瞪着眼睛,做出无辜的样子,“什么?”
辛其洲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井盖,戚百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装作才注意到,“呀”了一声,“都没看到。”
辛其洲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什么话也没说。
俩人继续往前走,只不过这次,辛其洲牵住了她的手。
戚百合心里痒得不行,绞尽脑汁想找话题,就在一无所获之际,她猛然看到了山脚下十分隐蔽的那个垃圾桶。
是的,就是这个垃圾桶!
一个困扰了她那么久的问题,老天爷送上门的开场白。
她挠了挠辛其洲的手背,温声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辛其洲停下来看她。
戚百合也停了下来,思虑片刻,她缓缓开口,“之前我为了躲着你坐公交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山脚下等我?”
辛其洲掀起眼皮,语气凉凉的,“现在承认躲着我了?”
戚百合没想到他又发现了盲点,挠了挠鼻子,想糊弄过去,“事出。。。。。。有因嘛。”
辛其洲懒懒地看着她,“什么因?”
“就。。。。。。”
戚百合不知道该怎么说,又见他缠着这个问题不放,顿了顿,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喜欢上了你,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才躲着的吗?”
她说得是真心话,但说的囫囵又稚气,说完以后抬头看,辛其洲微微俯身,一双淡漠的眼盯着她,风雨晦暝。
“喜欢我?”
戚百合回望他,“不喜欢你怎么会想跟你在一起?”
辛其洲沉默许久,眼尾稍扬,“再说一遍。”
“不、喜、欢、你、怎、么、会、想、跟、你、在、一、起。”戚百合发现自己总是掌握不了和辛其洲的对话方向,每每他一开口,重点总是能偏向她想不到的地方,这让她很有挫败感。
“你说,还想听几——”
她近乎自暴自弃地摧毁了这个话题,可不消一秒,她话甚至都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辛其洲似乎都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拉,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可却是最让人心动的一次。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戚百合屏着呼吸,感觉自己身处云端,四面八方的光芒都朝她逼挤而来,而她心跳如鼓,却能听见头顶清浅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