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移开视线。
&esp;&esp;“不然呢?你这么弱小,还是人族修士,敢跟着尊上来魔渊?”
&esp;&esp;沈凝撩水的动作一顿,垂眼看着水面倒影,神色淡了下来。
&esp;&esp;为什么跟着离渊
&esp;&esp;他缓缓滑进水里,眼睛望着虚空某处。
&esp;&esp;良久。
&esp;&esp;只听悠悠一声长叹。
&esp;&esp;经戮天这一问,倒是无端勾起许多回忆来。
&esp;&esp;沈氏有子
&esp;&esp;云州奉城沈氏,在凡尘中乃大家世族。
&esp;&esp;沈凝是家里幺子。
&esp;&esp;出生那日,天降异象。
&esp;&esp;原本晴空万里,忽然霞光满室,有仙鹤盘旋三日不去。
&esp;&esp;邻里都说,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
&esp;&esp;果不其然,满月那天,一位道人登门。
&esp;&esp;那人鹤发童颜,自称元氏,说是路过此地,被异象吸引而来。
&esp;&esp;他抱着襁褓中的沈凝看了许久,点了点头:“根骨不凡,今后若有意,可在十三岁时前往苍梧山拜师。”
&esp;&esp;说罢,留下一枚玉佩,飘然而去。
&esp;&esp;沈氏欢天喜地。
&esp;&esp;苍梧山是什么地方?
&esp;&esp;那可是仙家福地,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他家凝儿还没满月,就有人上门收徒?
&esp;&esp;遂大摆宴席百日,庆贺府中出了个天之骄子。
&esp;&esp;沈凝打小被寄予厚望。
&esp;&esp;人人皆知他有天资,有机缘,前途光明。
&esp;&esp;众人争相拜访,送礼的,攀交情的,踏破了门槛。
&esp;&esp;一时间,沈氏在奉城如日中天。
&esp;&esp;他上头两个哥哥都自立门户,姐姐出嫁,独留他在沈氏,更是被宠得没边了。
&esp;&esp;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esp;&esp;不想吃什么,没人敢逼他吃。
&esp;&esp;闯了祸,爹娘舍不得骂,下人们更不敢说。
&esp;&esp;最多是娘叹一口气,摸摸他的头:“福宝,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esp;&esp;下次他还敢。
&esp;&esp;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esp;&esp;十三岁那年,该去苍梧山了。
&esp;&esp;沈凝不肯。
&esp;&esp;他把那枚玉佩往箱子底一扔,说自己不想当什么仙人,就想在家里待着。
&esp;&esp;爹娘劝了三个月,没劝动。
&esp;&esp;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esp;&esp;十五岁那年,又提。
&esp;&esp;沈凝还是不干。
&esp;&esp;这回的理由是,苍梧山那么远,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里的厨子,舍不得后院那棵他从小爬的枣树。
&esp;&esp;爹娘又劝了三个月,还是没劝动。
&esp;&esp;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esp;&esp;十七岁那年,实在不能拖了。
&esp;&esp;都说拜师要趁早,高人不愁徒,再不去,机缘可就没了。
&esp;&esp;离家的时候,沈凝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挣扎着要往车下跳。
&esp;&esp;娘站在车边,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不放。
&esp;&esp;“福宝,你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那是仙家福地,”她哽咽着说,“万不可像在家这般无法无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待师门长辈,亦需像对待你爹娘那般,不可造次。”
&esp;&esp;沈凝哭着问:“那我今后还能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