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珞抬手抹掉满脸的温水,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下去,先前那点慵懒散漫尽数敛去,眉眼处冷得像是覆了一层霜雪。
她仍旧面无表情,垂眸静静看着这只紧缩成一团的小兽,瞳孔里一片死寂的寒意。
看了许久,她终于确定这样一只胆小又莽撞的东西,不是那些时日里与她沉沦缠绵的女子。
随手将小兽扔进灵泉里,她再未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此地。
灵泉处只剩下白九狸一人,收回目光后,她挑了挑眉,神情恢复到一开始的随意懒散,而后一头扎进水里,舒服地开始吸纳周遭灵气。
*
屋檐角的银铃随风轻响,院落内随之显现出林清珞的身形。
听到动静的浮玉从偏殿跑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了片刻,她无措地说:“师尊,您带回来的那只狸奴好像不见了,我找了许久,却没找到她在哪儿……”
“不必寻她。”林清珞抬脚前往寝殿。
跟在她身后的浮玉有点疑惑,“啊?不找吗?那她饿了怎么办?她看起来像是刚开智,修为并不高,还没过辟谷啊?”
“她在后山灵泉,不会有事。”
浮玉发出吃惊的惊呼,仔细看了看林清珞毫无波澜的神色后,便又收起了满心的惊讶。
“那儿灵气足,她倒是会找地方。”
可不是嘛,灵泉算是她们北峰的福地,除了峰主外,其余门徒也只有在快要晋升时,才会前去吸纳那些最为纯净的灵气。
“主峰可有派人前来?”来到寝殿,林清珞走到一排排的书架前,目光从本本古籍上掠过。
浮玉的神情变了变,语气有些不忿:“前几日青阳仙尊让人来过,让师尊……让师尊您去赏善堂。”
琼华宗的赏善堂听着名字吉祥,但其实是个门内人都避之不及的地——不赏不善,惩奸除恶。
凡是门内犯了事的人,都要进赏善堂接受处罚。而为了让人长记性,那里面的刑罚十分严厉,最为轻松的杖刑,也能让人躺在床上数月才能休养好。
浮玉年纪还小,什么情绪都藏不住,越说越生气:“明明宗主早就发了话,让师尊您养好了伤再去主峰,可青阳仙尊他总以为您害了守一仙尊,迫不及待要拿您……拿您问罪。”
林清珞的从木架上抽出一本书籍,目光落在翻开的页面上,眉眼清淡如远山薄雾,不起半分涟漪。
“他与守一向来要好,此番骤然听闻守一躲宝叛逃,自然是不敢相信的。”
浮玉瘪了瘪嘴:“可他说得太过分了,现在宗门里好些人都……都信了他的谣言,以为是师尊陷害了守一仙尊。”
“不必理会。”林清珞又往后翻了几页,“待会儿我上主峰,宗主不是不明是非之人,自会还我清白。”
话音落下,吵闹的喧哗从院外传了进来。
浮玉拧紧眉心,跑了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既然霜华已出关,为何还躲着不见人?”人群最前面的青阳仙尊一甩拂尘,冷声长喝。
浮玉连忙推开院门,朝青阳行了礼,随即抬起头,不卑不亢地说:“师伯莫急,我师尊刚出来,还未稳住心脉,待她痊愈后,自会前去主峰。难道师伯连这点儿时间都等不及吗?”
青阳冷哼一声,扫了身旁的徒弟一眼。
那徒弟站了出来,高声问话:“霜华师姑已出关,如何还未恢复?难不成这几日师姑并不是在闭关休养?”
浮玉还要接话,身后的竹门吱呀一声拉开,她扭头看去,一身清冷的师尊站在了门口,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淡漠孤傲。
“走吧。”林清珞步履轻缓,落足无声,素色衣袍在她的身后划出疏淡的弧度。
青阳紧紧盯着她,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清珞路过他,朝他看了一眼,“师兄不是挺着急的?”
青阳轻哼一声,甩了甩手中拂尘,先一步转身离开,“算你识相,那现在咱们就去见宗主。”